教室里的空气变得非常压抑。
连同章子辉在内,座位上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学生。
这十几个人全是平时考试牢牢钉在年级前三十的尖子生。
他们没动弹。
几个女生的头快埋进了桌洞里,连呼吸都刻意压制着。
有人手里死死攥着水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力道太大,笔尖直接划破了三四层纸。
谁也不敢出声。
章子辉的手掌里那几乎变形的红色水笔最终还是裂开了道口子。
锋利的塑料断口扎进了掌心。
一丝红色墨水顺着指缝滑落,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脑子里反复闪过过去半年的日常。
早上六点准时站在教室门口抓早读迟到,看着同学低声下气求情。
中午牺牲休息时间记午自习说话的人,得罪了半个班。
晚上最后一个走,锁自习室的门。
他严格执行着何庆云定下的所有死规矩。
每天被班里一大半人背地里指着脊梁骨骂狗腿子。
自己图什么。
无非就是想守住规矩,换取何庆云的看重,换取一些可能的资源扶持,比如竞赛计划,比如自主招生名额。
这样好考个好分数,进个好学校,找个安稳工作,这样才好早点还清家里早年因母亲治病欠的债。
可程建国今天带回来的东西,直接把那条稳妥路线砸了个稀巴烂。
人家告诉自己,他连攻克癌症的医疗舱都参与了研发,甚至连科幻中的机器人都造出来了。
自己还在这里算某函数有几条切线。
章子辉突然觉得这半年的死磕毫无意义,甚至觉得自己之前恶心透顶了。
手掌慢慢摊开。
那截沾着红墨水的废塑料壳掉在桌面上。
翻滚了两圈,停在课桌边缘。
双手按着桌沿,他猛地推开椅子。
木椅腿摩擦瓷砖的刺耳动静在空旷了大半的教室里骤然炸开。
何庆云立刻转头盯住了他。
“章子辉!”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何庆云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班里的纪律委员。”
“给我坐下!”
威胁的意味溢于言表。
只要章子辉坐下,何庆云觉得还能挽回最后一点颜面。
章子辉直起腰板。
他直视着讲台旁那个曾经让他大气都不敢出的班主任,嘴唇开合:
“抱歉,何老师。”
“我也受够了。”
他从课桌里抽出那本厚厚的纪律登记册。
抬起手,用力将其砸在了何庆云面前的讲桌上。
册子重重落下,拍起一小阵白色的粉笔灰。
章子辉直接跨出座位,大步走向那扇连门框都没了的前门。
鞋底踩着满地的碎木屑,发出咔咔的动静。
他一脚踏进走廊的阳光里。
李浩宇站在人群里,伸出蒲扇大的手,一把拍在章子辉的肩膀上。
“头一回看你这么顺眼。”
章子辉没躲,两人相视一笑。
何庆云的脸由红转紫,头顶的青筋剧烈跳动。
仅剩的尊严被这本纪律册砸得粉碎。
手臂猛地抬起,指着那一长串正在往楼梯口走的学生背影。
他彻底爆发了。
几步冲到走廊上,挡在楼道中间。
“都给我站住!”
“一个个是不是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