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方桌,一盏灯。
三个人,各坐一边。
姜大田和姜云的眼睛,一个比一个红。
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姜大田哼哼唧唧地开始对陆战横挑鼻子竖挑眼。
“你别以为用三百两银子,就能拿捏住我家云娘,就算你是真心喜欢她,诚心求娶,只要我不点头,那都没门儿!”
当年,他之所以会同意与王家的这门亲事,就是想着,王佑年是个读书人,一朝中举,便能带着他这满门泥腿子一飞冲天。
谁知道,那个狗崽子,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竟然还做得出来这种不要脸的事。
陆战这样大字不识的猎户,看起来五大三粗的,跟头熊似的。
只怕是凶起来,连媳妇儿都能一拳打死的主。
他家云娘细胳膊细腿的,可禁不住他那沙包大的拳头。
“三百两银子,虽然多,但也不是还不起,姜云她娘临终前,还给她留了些东西,把那些卖了,我们再凑凑,也能还个差不离。”
“你能在危急关头,救我家云娘一命,我感激你,那钱,我们会想办法还给你,至于云娘跟禾儿,便跟着我回姜家坝去,不留在这里叨扰你了!”
陆战的天,塌了!
“不是,我还没说话呢,怎么就要回家了呢?
他猛地站起身,粗布衣裳带起一阵风,桌角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得他黝黑的脸沉得吓人。
那双常年猎兽、藏着沉稳的眼此刻满是慌乱。
他方才听姜大田数落,从头到尾没敢插一句嘴,只静静攥着拳听。
本以为老人家只是一时置气,谁知他转头就要带着姜云和禾儿走。
还要把救命的三百两尽数归还!
陆战心乱如麻,一下子慌了手脚。
姜大田见他起身,腰杆挺得笔直,梗着脖子瞪回去。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拦着?三百两我们绝不白拿,欠你的银钱分文不少,云娘是我姜家的姑娘,自然该跟我回村子,总不能一直赖在你这猎户小屋,传出去,像什么话?”
姜云坐在一旁,眼眶泛红,指尖紧紧绞着粗布衣角。
一边是她的亲生父亲,处处护着她与禾儿的陆战。
左右为难。
“叔,”陆战上前半步,语气放得极尽柔和,生怕冲撞了老人。
“银子我从来没打算让你们还,当初拿出来,也不是为了拿捏云娘。”
姜大田嗤了一声,满脸不信。
“说得轻巧,三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你一个打猎的,攒多少年才能凑齐?”
“不求回报,天底下哪有这般好心的人?你就是存了心思,想拿银钱捆住我家云娘!”
姜大田是个认死理的人。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谁也不会平白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掏那么多银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只是想要明媒正娶,迎她进门,与她跟禾儿,好好过日子。”
陆战目光转向身侧垂着头的姜云,眼底的急躁褪去几分,只剩实打实的温柔。
“我没读过书,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好话,可我知道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