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母亲共同治疗的结束,并没有让寒晓东的内心完全平静。相反,那些被压抑多年的记忆碎片,开始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意识。在瑞士的最后几天,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见自己小时候在福利院的情景,梦见那些被植入的记忆,梦见顾怀山的脸。
他知道,这些梦境,是他潜意识在告诉他:还有一些更深层的东西,需要被面对。
一、噩梦的重复
回到雾镇后的第一周,寒晓东几乎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走廊的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他试图打开那些门,但每一扇门都锁着。他沿着走廊跑啊跑,却永远跑不到尽头。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想回头看,但脖子僵硬,无法转动。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每次都在这个时候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如擂鼓。
他试图分析这个梦。走廊,代表着被封锁的记忆。那些门,代表着他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身后的脚步声,代表着追逐他的恐惧。但恐惧的具体内容,他还不清楚。
二、安娜的建议
寒晓东给安娜打了一个电话,描述了这些梦境。
安娜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的潜意识在告诉你,还有一些更深层的恐惧,需要被解构。你与母亲的共同治疗,解决了一部分问题,但没有解决全部。”
“我该怎么找到那些恐惧?”寒晓东问。
“试着回到你的童年记忆中。”安娜说,“不是那些被植入的记忆,而是那些真实的、被你遗忘的记忆。它们可能藏在你的身体里,藏在你的感官中——某种气味,某种声音,某种触感。”
“试着去回忆,你小时候最害怕的是什么。”
三、气味的线索
安娜的建议,让寒晓东开始留意自己的感官记忆。
有一天,他在学校烧垃圾时,闻到一股塑料燃烧的气味。那股气味,突然让他愣住了。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一个场景——他小时候,在福利院的院子里,看到几个大孩子在烧东西。他们烧的是一只死老鼠。老鼠的尸体在火焰中蜷缩、焦黑,散发出一种刺鼻的气味。他站在一旁,看着那只老鼠,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当时害怕的,不是老鼠的尸体,而是那些大孩子脸上的表情——那种冷漠的、带着一丝兴奋的表情。那种表情,让他感到,生命是可以被随意践踏的。
他意识到,那种恐惧,一直伴随着他。它被他压抑了,但没有消失。它影响着他后来的每一个决定——他对操纵者的憎恨,他对受害者的同情,他对正义的执着——都源于那种对生命被随意践踏的恐惧。
四、声音的线索
几天后,寒晓东在课堂上,让孩子们朗读课文。一个男孩的声音很尖细,带着一种独特的颤音。那种声音,再次触发了寒晓东的记忆。
他想起了另一个场景——他小时候,在顾怀山的一个实验室里,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那个女人,被关在隔壁的房间,隔着墙,哭声隐隐约约地传来。那种哭声,尖细而颤抖,充满了绝望。
他当时问顾怀山:“那个女人为什么哭?”
顾怀山回答:“因为她不听话。”
他当时不明白“不听话”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他明白了。那个女人,可能是一个实验对象,因为反抗而被惩罚。她的哭声,是对自由的渴望,也是对绝望的屈服。
那种哭声,一直留在他的潜意识中。它让他对“不听话”的后果,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恐惧。这种恐惧,让他长期以来,不敢轻易挑战权威,不敢轻易表达不同意见。
五、触觉的线索
第三次触发,是在他帮陈大勇搬木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