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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数据(1 / 2)

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在敲一扇还没有打开的门。

“陛下应该提拔辉格党的贵族来担任宫廷官员。清扫那些不服从您意志的人。至于那个裁缝——莫尔顿——”

玛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我想,选择哪位裁缝为女王缝制加冕礼服,是女王陛下的自由。一个新的时代,自然要有新的选择。他说要把工费捐给慈善基金,听起来很高尚。可那不过是裁缝铺从宫廷赚到的钱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罢了。如果宫廷中有人为了这点事强烈反对,说不准——就是因为有利益往来,才这么迫不及待呢。”

夏洛特点点头。“这我已经隐约有感觉了。西蒙斯爵士和莫尔顿裁缝铺之间到底有多少来往,伯克太太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看来我应该好好查一查这些人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两只手撑在窗台上。窗外的花园里,那几株玫瑰还在开着,红的黄的白的,挤在一起,像打翻了颜料盒。片刻之后她转过身来。

“赫歇尔子爵,医学界的表态,交给你去联络。霍华德夫人,报纸那边,麻烦你了——让全伦敦都知道,这位新王选择和旧时代划清界限。乔治安娜,你帮我把西蒙斯爵士和莫尔顿裁缝铺之间的往来查清楚。能查到多少,就查多少。”

她走到茶桌前,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这一次,我想就能彻底把登基礼服的事定下来了。”

萨默维尔夫妇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威廉·萨默维尔是皇家医学会的资深会员,他的书房里存着几十年来经手的产科病例记录。

那些厚厚的皮面笔记本被从书架上搬下来,堆在书桌上,每一页都浸着陈年墨水的涩味和保管不善留下的淡淡霉斑。

他一页一页地翻,在那些褪色的墨迹里寻找关于束腰与难产的记录——骨盆变形、子宫移位、分娩时大出血,这些词被圈出来,旁边用红墨水标上页码。

他的妻子玛丽·萨默维尔则负责整理那些零散的数据:向伦敦各大医院产科病房发函调阅近十年的入院记录,请那些在自家诊所里默默接生了半辈子的产科医生们将私人病例日志贡献出来。

还有几位退休多年的老助产士,她们不会写字,萨默维尔夫人便亲自登门,带着一名速记员,坐在她们对面,把那些口述的接生回忆一字一句地记下。

那些老妇人用粗糙的手比划着,说当年哪个产妇骨盆窄得连婴儿的头都过不去,说那是从小束腰勒出来的,说这话的时候她们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这些来自不同渠道的数据被汇集到威廉的书房里,花了整整三个晚上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

他给每一个数据标上来源——来自哪家医院、哪位医生、哪一年的记录,确保每一行数字都能追溯。

附上的还有从医学论文里摘录的骨盆变形对比图:那些图用炭笔绘制,一侧是正常女性骨盆的柔和弧度,另一侧是经年束腰之后被勒成漏斗状的畸形轮廓,旁边标注着每一处尺寸的差异和长期压迫对内脏位置的影响。

他把报告交到《柳叶刀》编辑部,建议他们做一个专题。

专题发表后的第三天,《泰晤士报》将其作为头版头条。

标题冷静而克制,没有一句煽情,没有一幅夸张的漫画,只有一行一行的数字和那些数字背后实实在在的病例:束腰女性难产率高出正常女性数倍,长期束腰者肋骨变形比例超过一半,因骨盆狭窄导致胎儿死亡的案例在束腰群体中是未束腰群体的近四倍。

那些数字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每一个都是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都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死亡。

社会上炸了锅。茶会上,太太们放下茶杯,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那些数字。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把手悄悄伸到背后,把束腰的扣环松了一个扣眼。

有一位年轻夫人当场解下自己的束腰扔在茶桌上,“我母亲就是因为生我难产死的,没有人告诉我这跟她束了一辈子腰有关。”

没有人回答她,可在场的每一位太太都沉默了很久。

街头巷尾,报童举着报纸喊号外的声音比平时更响,有人追着报童买报纸,有识字的人在酒馆里大声念出那些数据,念到“数倍”“超过一半”“近四倍”的时候,满场鸦雀无声。

漫画小报趁机大做文章——把钢铁束腰画成一副血迹斑斑的镣铐,锁着一个孕妇高高隆起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