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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谣言(2 / 3)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一处街角,远处嘈杂的喧闹声,吸引了他。

只见前方的街道上,原本还在买卖交易的百姓们,此刻竟是连摊子都顾不上了,正指指点点地、神色激动地朝着一个方向汇聚过去。

人越聚越多,很快便将那处街角围了个水泄不通,外围的人甚至垫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霜降眉头微皱,凭借着远超常人的身手,他悄无声息地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进去,来到了最内侧。

只见人群中央的一个石墩子上,正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看起来像是落魄书生模样的中年人。

那人此刻正满脸通红,神情激动,双手在半空中挥舞着,唾沫横飞地对着底下的百姓大声说着什么。

“...千真万确!这是从成都那边透出来的风声!”

“咱们那位王爷...真的已经病入膏肓,连王府太医都束手无策,怕是...怕是命不久矣了啊!”

此言一出,底下围观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放屁!你这厮在这儿胡咧咧什么?!”

一个百姓指着那中年人的鼻子骂道:“王爷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说病危就病危了?前些日子不是还说去了青城山祈福吗?”

“就是!敢编排王爷,小心官差割了你的舌头!”

面对群情激愤的指责,那中年人却丝毫不惧,反而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倒是巴不得这是假的!可你们知不知道,外面的天都快塌了!”

“荆襄那边,那位荆州牧,已经公然向朝廷上表,说咱们蜀地一旦王爷归天,下面那些骄兵悍将必然心怀不轨,图谋造仮,甚至连巴东的戍兵都已经开始越境劫掠了!”

“那位荆州牧,已经请旨,要亲率荆襄水陆大军,叩关伐蜀啊!”

什么?!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蜀王病危还只是让他们感到悲痛和担忧,那“荆襄大军请旨伐蜀”的消息,便是真真切切地将战争的阴影,笼罩在了这些承平已久的蜀地百姓头上。

“荆襄...荆襄那边真的要打过来?为什么啊!咱们蜀地招他惹他了?”

“完了完了,这太平日子没法过了,一旦打起来,荆楚那些反贼,岂不是要来抢咱们的粮食,杀咱们的人?”

“谁知道啊!你能想明白那些反贼在想什么?听说那位荆州牧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打南阳的时候坑杀了十几万人呢!”

恐惧、不安、猜忌,立刻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站在人群外的霜降,听着这些议论,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公子之前公开上表,揭露蜀王病危并请旨伐蜀的阳谋,终于开始传开了。

霜降抬起眼,看向那个站在板凳上煽风点火的中年“书生”。

嗯,这话里话外的信息,这干练的煽动手法...不用多猜,多半便是自己人了,说不定就是南镇的外围成员。

而那中年人也很快停止了喊话,跳下石墩子,将手里那张抄本往人群里一撒。

“天下将乱,好自为之吧!”

留下这句谶语后,他十分滑溜地钻入了人群,在复杂的小巷里左扭右扭,三转两转,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多时。

便有几个气喘吁吁的蜀地官差,被人引着,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

“人呢!那个造谣生事、妄议王爷的混账东西在哪儿!”

那些百姓指着石墩子:“哎哟,老爷咋不来早点,刚才就在这儿说瞎话呢!”

官差看着满地散落的抄本,脸色铁青,冲着周围还在议论纷纷、面露恐慌的百姓怒斥道:

“散了!都给老子散了!”

“谁再敢乱嚼舌根,妄议王府,通通抓进大牢里吃牢饭!”

百姓们吓得作鸟兽散,霜降也转身隐入了离开的人流中。

他回到客栈。

推开门,便看到谷雨正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份其他人的见闻报告,眉头微蹙地看着。

见到霜降回来,谷雨抬起头,两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瞬。

气氛有些尴尬。

但霜降一向是以公事为重,他强压下心底的波澜,走到桌旁:“在街上,我看到有人在传公子上表的消息。”

谷雨听闻,神色了然。

“比我预计的还要快一些...既然已经有了苗头,那就,开始吧。”

......

在谷雨的建议下,拿足了几天架子的尘松道人,终于“勉为其难”地打开了客栈的大门,开始接受巴东郡那些权贵的宴请。

这年头,想要博取这些达官贵人的信任和追捧,对于尘松这种老骗子来说,简直就是轻车熟路。

第一场宴会,设在一处豪绅府邸中。

席间,丝竹管弦,美酒佳肴自不必说。

尘松老道穿着那身光鲜亮丽的八卦袍,端坐主宾位置,表现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有人请他看风水,他便手持罗盘,在庭院里转上两圈,指着一处假山说这叫“白虎抬头,易伤主家”,非要人搬走,换上一座泰山石敢当,说这叫“紫气东来,镇压气运”。

有人请他算命求签,他便装模作样地掐算一番,说些“命犯桃花”、“早年坎坷,晚年富贵”之类的万金油套话,再配上他那副活了七百岁的仙风道骨模样,竟是将那些权贵唬得一愣一愣的。

酒过三巡。

到了最高深的玄学辩论环节,几个自诩熟读黄老之术的名士试图与他论道。

尘松老道却根本不和他们扯那些经义,直接抛出什么“采阴补阳”、“内丹外丹”之类玄之又玄的词汇,再叹息一声“尔等凡夫俗子,不识天数”,直接把那些名士怼得哑口无言。

就在宴会的气氛被推向高潮,所有人都对这位老神仙敬畏有加之时。

尘松老道似乎是多喝了两杯佳酿,有了些微醺之意。

他抚着长须,看似不经意,实则满脸傲然地感叹了一句:“唉,说起来,贫道这几百年,走南闯北,什么样的大人物没见过?”

“便是前些日子,贫道出蜀,入那荆襄之地时,那位如今名震天下的荆州牧顾大人,也是对贫道礼遇有加啊。”

此言一出。

原本喧闹的大堂,立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权贵和官员的视线,都转向了尘松老道。

他们的消息渠道可比只能靠口口相传的百姓灵多了,那封荆襄的公开上书早就在蜀地引起了轩然大波,而在这等敏感的时期,“荆州牧”这三个字,又怎能不吸引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当下便有人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老神仙...您,见过那位顾大人?”

“那是自然!”

尘松老道傲然开口:“那位州牧,一见贫道,便惊为天人,恳请贫道留在襄阳,还要任命贫道为‘寻仙使’!”

“而贫道这次回蜀,便是为了替他寻仙问道、寻觅仙药,不然贫道如今怕已经是那荆襄府衙的座上宾了!”

如果是在半年前,这些蜀地权贵对外面的事情,又能有多少兴趣?

可是现在,不同了。

随着“蜀王病危”和“荆襄请旨伐蜀”的消息,席卷了整个蜀地,不仅是民间,连这些官场上的人,也都陷入了恐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