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萧瑟。
“对了。”
“天启那边昨晚的回信,你给了没?”
萧瑟点头。
“给了。”
“怎么回的?”
“按你的意思。”
“嗯。”
苏白满意地点点头,“他们什么反应?”
萧瑟淡淡道:
“眼下还没新消息回来。”
“不过不出意外,白王会最先接,兰月侯会最会接,宫里那位会最稳地接,赤王——”
他顿了顿,眸光幽深。
“会最不想接。”
苏白听完,忍不住笑了。
“你这分析,挺毒。”
“只是事实。”
叶若依轻声补了一句:
“而且从今晨送礼的速度看,白王和兰月侯,确实已经先动了。”
“至于赤王——”
她没有说完。
可大家都明白。
越是局势变化太快,越是让某些人坐不住。
坐不住,就容易出手。
出手,就容易露破绽。
萧瑟眼底微深,却并不急。
因为现在急的,确实不该是他们。
现在的青莲剑阁,最不缺的,就是让别人先动的底气。
莫衣在一旁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我今日便回东海。”
众人目光一转,落到他身上。
司空长风眉头一动。
“这么快?”
“该说的已经说了。”
莫衣平静道,“该看的,也都看了。”
他抬头看向苏白。
“门前那一战,足够我回去静一段时间。”
苏白闻言,笑了笑。
“行。”
“回去路上慢点,别半道想不开又折回来。”
莫衣沉默片刻。
“不会。”
“那就好。”
苏白一脸诚恳,“我刚睡醒,今天不想再打第二场。”
莫衣:“……”
众人:“……”
这人,是真能把一切都说得跟喝酒一样随意。
可偏偏,就是这种随意,让莫衣都生不出什么火气来。
因为昨夜一战之后,他对苏白,确实已无那种高处来人的俯视。
只剩真正意义上的平视,甚至几分敬。
莫衣又看了一眼青莲剑阁,看了一眼玉碑上的“镇仙”二字,最后才缓缓道:
“东海之门,仍为你开着。”
“你若来,我亲自接。”
苏白点头。
“好说。”
“等我哪天在人间喝烦了,就去你那边看看海。”
莫衣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要走。
可就在他将要踏出摘星台之际,忽然又停了一下。
“还有一事。”
苏白挑眉。
“说。”
莫衣没有回头,只淡淡道:
“你昨夜门前留痕,门后那一眼虽退了半寸,却不代表它会忘。”
“这条路,你已经踩开了。”
“往后再走——”
他语气微沉。
“只会越来越真。”
“你自己,最好也越来越真。”
说完,莫衣不再停留,青衣一掠,化作一道长虹,径直离开苍山。
众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时安静了片刻。
百里东君眯了眯眼,低声道:
“这老鬼,最后这句倒算句人话。”
苏白却只是坐在台边,摸了摸下巴。
“越来越真……”
他低头看了眼身边的青莲剑,剑身里那一缕门前天青,仍在微微流转。
然后,他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李寒衣看向他。
“又想到什么了?”
苏白抬头,眸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可那慵懒之下,却已有一缕新的清亮在慢慢生出来。
“想到昨晚那一眼,退得还是太快了点。”
众人:“……”
雷无桀都呆了。
“不是吧?”
“苏师兄,你都打完了还嫌不够?”
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
“当然不够。”
“我这人,喝到好酒,总会惦记下一坛。”
“路走到门前,自然也会惦记门后还有什么。”
说着,他伸了个懒腰,青衫一振,整个人终于从那种懒洋洋的状态里又稍微拔起来一分。
不高。
却很稳。
像一把刚刚归鞘、却还热着的剑。
萧瑟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所以,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苏白想了想,笑道:
“先喝酒。”
“再收礼。”
“然后——”
他目光扫过摘星台,扫过青莲剑阁,扫过雷无桀、无双、无心、叶若依、司空千落、萧瑟,最后停在那块“镇仙”玉碑上。
“把这座剑阁,再往上抬一点。”
一句话落下。
众人心头都微微一震。
百里东君第一个笑了。
“这才对。”
“昨夜打的是你一个人的高。”
“接下来——”
“该轮到剑阁一起往上长了。”
司空长风点头,神色也认真起来。
“外面的礼,我替你挡。”
“里面的席位、规矩、来人去留,你也该真正定得更细了。”
萧瑟缓缓道:
“天下已看青莲。”
“接下来再来的,不会只是仰慕者。”
“会有问路的,有借势的,有拜山的,也会有藏刀的。”
叶若依轻声接道:
“所以剑阁,得比从前更像剑阁。”
无心一笑:
“该立的规矩,要再立清楚些。”
无双抱着剑匣,认真道:
“该练的剑,也该更高些。”
司空千落长枪一顿,眸中有火。
“谁敢上门找事,我来先捅一遍。”
雷无桀也跟着热血上头。
“俺也去!”
司空千落瞥了他一眼。
“你先把嘴练利索再说。”
众人又是一笑。
苏白看着这一群人,眼里笑意也更深了些。
对。
这才是接下来该做的事。
昨夜他一个人,站到了门前。
但青莲剑阁若真想走得更远,就不能永远只靠他一个人抬着。
它得长骨。
得长筋。
得真正像一座能够承“高处来意”的剑阁。
想到这里,苏白忽然站起身来,随手拍了拍衣摆。
“行。”
“那今天开始,咱们干正事。”
雷无桀立刻精神抖擞。
“什么正事?”
苏白看了他一眼,唇角一扬。
“收徒不收。”
“收怪物。”
“来一个,先让我看看,够不够资格踏青莲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