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后,再长第三道、第四道,又有何不可?
想到这里,苏白心里那点原本只当玩笑说出来的“第二版榜该写谁”,忽然也真的开始认真了一分。
不是现在就要写。
而是——
他已经开始有点想看,这座山自己还会往外长出什么来了。
——
摘星台外。
苏白去歇了。
可山里的人,自然不可能都跟着去歇。
尤其是在这样的一天之后。
很多事,才刚刚开始处理。
最先动起来的,自然是萧瑟与叶若依这边。
两人没有立刻去找萧玄。
不是忘了。
而是故意晾了他一会儿。
就像苏白前面说的那样——
你若真想留山,就得先把自己那点东西沉一沉,再来开口。
不是刚刚在阶上被照得一热,便立刻冲下来讲留山、讲真、讲认路。
那太快,也太轻。
所以萧玄此刻仍在山腰一处临风的平台上独自站着。
他身边无人。
只有一名雪月城执事远远守着,既不靠近,也不离太远。
这其实就是一种很明确的态度了。
你现在还不算门里的人。
但也不再只是个外头的来客。
你在“之间”。
而这“之间”,最考验人。
很多人到了这一步,要么会急,要么会怕,要么会先后悔。
萧玄没有。
至少此刻没有。
他站在那儿,看着脚下问剑阶一路落进苍山,看着山下那些已经慢慢散去的人群,看着远处白王府素车离开的方向,心里那股原本一直绷得太紧的东西,终于开始慢慢松开。
松开之后,他反而更清楚了。
今天这一趟,自己若还只是把它当一次“差事”,那便白来了。
差事可以做完。
可人,做不完自己。
他知道,等会儿萧瑟与叶若依来了,自己得说很多东西。
不只是来路。
不只是背后那层线。
还包括——
自己到底为什么想留。
这比交代哪家线更难。
因为来路可以讲事实。
想留,却得讲心。
而讲心这件事,对萧玄这种人来说,一向最难。
可也正因为难,他反而知道,这一步必须过。
不然,他今日这九十三阶,还是虚。
所以,他不急。
再站一会儿,也好。
——
另一边。
顾长生已经被雷无桀、无双、无心,外加一个一路嘴上嫌弃、实际上什么药都先给他备好了的司空千落,一起拎到了后院偏静的一处小院里。
青莲剑阁很高。
也很新。
可新不意味着没有地方收伤。
毕竟,这山里的人,往后大概都不会太省油。
院中有清水,有伤药,有干净衣物,也有一张石案。
顾长生坐下时,整个人还带着门前那股血与锋混在一起的气。
雷无桀看得手痒。
“我先说啊。”
“你今天这刀,是真不错。”
顾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错。”
雷无桀一愣。
“我?”
“嗯。”
“我今天又没怎么打。”
“我看出来了。”
“那你还说我不错?”
顾长生咧嘴笑了笑。
“因为你话多。”
雷无桀:“……”
无双在一旁认认真真地点头。
“这句也很对。”
雷无桀顿时不乐意了。
“我那是活跃气氛!”
司空千落一边配药,一边冷笑。
“你那是吵。”
无心轻轻一笑,替顾长生把刚刚被毒血擦出的那道脸侧伤口重新看了一眼。
“还好。”
“沾得不深。”
“若深一点,你今日这张脸,怕是要烂一层。”
顾长生听得倒挺平静。
“烂就烂。”
“命在就行。”
无心抬眼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今天倒不像之前那么只会说‘命在就行’了。”
顾长生一怔。
无心继续道:
“以前你这句话,像是别人不给你别的路,你只能抓着命往前走。”
“现在——”
“更像是你知道,命是拿来继续磨锋、继续认门、继续替山开路的。”
“味道,不一样了。”
顾长生沉默了半晌,才咧嘴笑了一下。
“是么?”
“是。”
无双在旁边认真接了一句。
“更像门里的人了。”
这句,比无心那番话更直。
也更让顾长生心里发热。
于是他不再说话,只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刀。
刀身上还有些细细的崩口,不算大,却真实地留在那里。
这是门前开锋留下的痕。
他忽然觉得,这些崩口,其实挺好看。
因为它们比过去很多年里那些只为活命留下的乱砍痕,更像一把真正开始有去处的刀。
雷无桀在旁边凑过来看。
“刀崩了啊。”
顾长生点头。
“正常。”
“要不要我回头带你去城里找个铁匠?”
“找什么铁匠。”
司空千落头也不抬,直接打断。
“青莲剑阁里要养刀,外头铁匠配得上?”
她把药粉往石碗里一磕,继续道:
“先把伤养利索。”
“回头让百里前辈给你过一遍酒,再让苏白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