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前海。
“国家光计算与微系统创新中心”,白字刻在黑花岗岩上,挂得很高。楼是新起的,玻璃幕墙,风一吹,像两面湖。
挂牌这天,是五月。天蓝得发假。
赵磊,第一次,穿全套西装。深蓝,没领带,衬衫扣到顶,勒脖子。阿雄没来,在凯里看厂。陈凡,更不会来。
台下,人,密。
吴主任来了,坐主桌,没讲话,只鼓掌。市长来了,讲“新质生产力”。一溜投资基金,红毯上挤着,都想跟赵磊握手。闪光灯,把脸,照得惨白。
剪彩。金剪刀。红绸断,掉地上。礼仪小姐,捡,笑。
赵磊,拿话筒。稿子,秘书拟了三页。他,没掏。
“今天,不念稿。”他说。
台下,静。
“创新中心,五个字。我改一个。不要‘新’,要‘土’。叫‘光脉中心’,就行。但牌子,挂了,不改了。心,可以土。”
有人,笑,尴尬。
“土,是,从土里长出来的。过去几年,我们,在贵州洞里,在槟城焊台,在格尔木塔上,在酒精灯边,拉丝。这些,没人写进论文。今天,挂这块牌,是给,这些,没名字的人,一个名字。”
他抬手,指身后楼:“以后,这楼,不设展厅。不摆奖杯,不摆样品。一楼,留出来,给,来学手艺的人。焊台,放满。谁想看,深微做什么,来,焊一根。焊不好,别问专家,问,扫地阿姨,她会。”
底下,深微的员工,憋笑。
“另外,中心,不招‘总’。研究员,叫‘匠’。助理,叫‘徒’。我,理事长,也是,看门的。门,晚上,不锁。谁,半夜,有灵感,来,开灯,干。”
吴主任,低头,喝茶,嘴角,动了一下。
“还有,钱。国家,给了一笔。大基金,跟投。我们,不买楼,不买车。钱,分两块。一块,买设备,二手的,好用的。一块,建‘种子库’。不是存专利,是存,失败的记录。去年,凯里,废了三千片。每片,为什么废,写清楚,存进去。免费看。让后来人,别再废。”
他顿了顿,看台下那排投资人:“各位,来,捧场,谢。但,深微,不融资,不上市。中心,也不孵化,独角兽。我们,孵化,蚂蚁。蚂蚁,爬得慢,但,搬得动米。够。”
掌声,这回,真了点。稀稀拉拉,但还是有了。
市长,凑过来,小声:“赵总,讲得,太……能不能,稍微,主流点?”
“市长,”赵磊,也小声,“主流,在楼上焊线。楼下,得说人话。”
仪式,散。茶歇。
人围上来。递名片,用两只手。
“赵董,XX资本……”
“赵理事长,我们券商……”
“赵总,央视想……”
赵磊,接名片,塞兜,不回话。端杯柠檬水,躲到柱子后。
手机,震。凯里,阿雄。
「大哥,看了直播。还行。没飘。」
赵磊:「勒脖子。」
阿雄:「习惯就好。晚上,回来,吃粉?」
赵磊:「回。不吃粉,吃酸汤。」
挂了。抬头,一个人,站面前。
女,四十多,职业装,短发,利落。陶怀瑾的女儿,陶然。
“赵总。”她伸手,“陶然。我爸,说,你今天,挂牌。”
“陶工。”
“我来,私事。”她,没笑,“我爸,那套,酒精灯,作坊,学校,要拆。合并校区,老楼,推了。他,不肯搬。说,搬,光,就断了。我,夹中间。领导,问我,能不能,公司,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