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晖没往暗廊追,先抬手点向审判台底部。
“雷昂,封死押运廊。梅洛,所有原卷转最高封证。绮兰,贵族席谁敢乱动,把名字钉镜面上。教授,跟我下去。”
梅洛抱着卷宗一路小跑,羽笔夹在耳后。
“下哪儿?”
“下三层。”洛晖按住还在发烫的铜星坠,“长夏既然敢改第一条判例,那他盯的就不只是卷轴,是整座王座的骨头。”
显曜把权杖从复核阵里拔出,权杖顶端那枚古星晶还亮着深蓝残光。
“你要开星纹禁区。”
“对。”
“禁区一旦开门,皇族旧派会拿古王权根基说事。铁卫残部会抢旧契约。暗教余党闻着味就会往里钻。”
洛晖转头看他。
“教授,长夏已经把手伸进卷轴肚子里了。再慢一会儿,他连王座说明书都能先抄走。到时候咱们连骂人都找不准对象。”
显曜站了两息,权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走。”
绮兰已经走到龙骨拱门前,契约镜面升到半空。暗红校改符、灰烬星纹针残片、缺齿印权残痕、暗教余党供词,一样样投在厅内高墙上。
“卷宗封存核查期现在开始。”她指尖一压镜面边角,“所有经旧符槽生成的卷宗,暂停判决。贵族代表不得离席。铁卫外墙警戒名单移交星纹骑士复核。”
高座上有人拍扶手。
“绮兰,你凭什么封厅?”
绮兰没看过去。
“保护现场。谁反对,谁就自己解释,为什么这么急着擦地。”
旁听席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笑完立刻憋住。
绮雯站在封证廊口,暗影之刃倒插进封证槽旁。刃心那点蓝色净火拉成一道细线,把半条走廊切成两半。
洛晖走到她面前。
“你别下去。”
绮雯抬手弹了弹刀柄。
“怕我抢东西?”
“怕你抢台词。”洛晖朝封证廊里一抬下巴,“灰烬残渣还没清完,缺齿暗印八成留了诱饵。懂黑星火的人里,活着还能站着骂人的,就你一个。”
绮雯低头看了眼地上那枚灰烬针碎片,脚尖一碾。
蓝色净火压过去,针碎成透明晶砂。
“行。”她拔出刀,又插深半寸,“你欠我一次。”
“先记账,别收利息。”
“利息已经涨了。”
洛晖摆摆手,转身下阶。
……
议会大殿地下三层,黑铁龙骨门立在尽头。门面密密麻麻刻满远古铭文,两侧守着十几尊灰白化石守护者残像,肩甲、长枪、披风,全僵在原地。
雷昂带了三名星纹骑士守在最后一道阶口,手都按在剑上。
“团长,底下冷得离谱。”
“紧张就直说。”洛晖走到门前,“别给地砖甩锅。”
雷昂咳了一声,站直了些。
显曜把守护者权杖按进龙骨门中央星槽。
咔。
门面第一道铭文亮起。
咔,咔,咔。
一道道光线顺着龙骨裂缝爬开,灰白残像肩头也跟着亮起淡金纹路。沉重门扇朝内挪开半尺,一股陈旧星火味从里面涌出来。
门刚开出能过人的缝,回廊深处就亮了。
七道蓝金护盾一层接一层扫过来,沿螺旋回廊压下,直冲门口众人。
洛晖掌心星纹一开,第一时间顶上去。
砰!
护盾直接撞在原初星纹上,他往后滑了两步,靴底刮出长痕。手背当场被烙出一道浅蓝灼痕。
雷昂拔剑就上,剑锋才碰到第二道护盾,剑口立刻卷了。
“靠,这玩意儿吃铁啊。”
显曜权杖横拦,蓝金光幕挡住第三道波纹。
“别硬冲。”他指向回廊内旋转的七层护盾,“这是旧守护者的契约识别阵。它要认完整星痕,不认掌心残痕。七星已归王座,你现在身上是印,不是原始星痕本体。”
洛晖甩了甩发麻的手。
“意思是我辛辛苦苦把王座点起来,回自己地库还得刷脸失败?”
“刷脸失败算客气。”显曜盯着护盾流速,“它把你认成星火窃贼。”
“好家伙。”洛晖咂了下嘴,“这套设计谁做的,起名鬼才,防贼先防家主。”
他试着开潮汐星纹,水纹护盾刚成型就被蓝金护盾切碎。又抬手召了一道星辰骑士投影,投影踏进回廊半步,直接被墙上铭文拆成散光。
雷昂看得眼皮一跳。
“这地方脾气比议会那帮老头还差。”
洛晖没接话,盯着七层护盾闪烁顺序。第一层亮,第三层灭,第四层亮,第七层慢半拍,中间总有极短的交替空窗。
“它们按七星归位顺序轮转。”洛晖抬手比了比,“空窗有,门路也有。缺的就是那把会打招呼的钥匙。”
“我带来了。”
绮兰的声音从后方传下。
她踩着台阶走下来,暗红裙摆收得很紧,手里托着契约镜面。走到门口时,她摘下镶星晶手套,右手手背浮出一枚银紫六芒星纹。
洛晖看了她一眼。
“终于舍得亮底牌了。”
“你都快被烫熟了,我再不下来,待会儿只能捞熟的。”绮兰站到第一层护盾前,手背星纹贴过去,“看清楚。这不是战斗纹,是钥匙。”
银紫星纹刚触到护盾,整层护盾的蓝金纹路立刻改写,翻成一片古契约条文。密密麻麻的光字在众人面前铺开。
显曜握着权杖的手顿了一下。
契约最上方,一行古字清楚得很。
《王座建造协约·第二调度接口》。
下面写得更直白。
绮氏先祖负责提供星纹钥匙,作为王座监管接口之一。绮氏可持监管席位,王座持有者不得独占星痕调度。钥匙不得落入暗教、铁卫、献祭势力之手。
雷昂张了张嘴,半天才冒出一句。
“原来你们家祖上真给王座装过锁。”
洛晖转头看绮兰。
“来开门的,还是来认祖归宗的?”
绮兰手指按在契约镜面上,一行行往下扫。扫到“绮氏族权与王座监管不可分割”那句时,手指停了停。
“钥匙能开护盾,我早知道。”她收回目光,“整份协约,我今天第一次见。”
“然后呢?”
“然后我当然要确认,绮氏手里的监管权还在不在。”绮兰看向他,“你别这么看我。长夏那套是用军权吞王座。绮氏这把钥匙,是为了防有人把王座捂成自家炭盆。”
洛晖啧了一声。
“说得挺好听。贵族词库真丰富,抢就抢,还得先写一篇序。”
绮兰没回避。
“我有家族筹码,你也有王座。今天不用这把钥匙,谁都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