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晖站着没动,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绷出来。
“他没死在矿坑。”
显曜低声道:“他死在看守线上。”
“你早知道。”
“我只知道一半。”显曜看着影像里那道背影,“另一半,今天核心石才给我看全。”
洛晖没骂,也没再追问。他把铜星坠收回掌心,视线重新落回核心石铭文上。
“海底遗宫,第八星痕,旧核承不住。那重铸法呢?”
话音刚落,核心石突然猛震。
暗紫污染纹路从石背一圈圈爬出来,七枚星槽残壳同时高频震鸣。远处地面上的星焰王座投影也被带着一抖。
显曜脸色一变。
“第二次逆流。”
雷昂的脚步声从回廊外冲进来。
“大殿穹顶那边出裂痕了!您封在王座投影边缘的三道锁链,断了两根!铁卫外墙那几条旧能源管线一起发热,缺齿暗印正往旧符槽爬!”
“妈的。”洛晖骂了一句,转身就要走,核心石却在这时吐出一道新的光束,死死咬住铜星坠。
最后一段记录被逼了出来。
一片残缺公式。
几列断掉的熔炉纹路。
一句古铭文。
“新核需以深渊之心为基,以七枚原始星槽为骨,以无污染星火为引。”
绮兰立刻举起契约镜面,把公式全部录进去。
显曜一边记录,一边开口。
“这是重铸路线。现在走,记录会断。”
“留着,王座那边会炸。”雷昂急道。
“你们先退。”洛晖反手把雷昂推向回廊外,“绮兰,冻住外围契约线。教授,你记公式。”
绮兰把星纹钥匙拍进镜面边框,银紫契约光网朝四周铺开,先锁住核心室门框。显曜权杖连点,七枚残壳内的纹路一格格压进卷轴。
核心石上的暗紫污染还在疯涨。
如果现在硬断,它会把逆流全甩回地面王座。长夏那枚缺齿暗印就在等这一口热饭。
显曜咬牙道:“还有一条路。你替王座吃这一波。”
洛晖看他。
“你说得跟请客一样。”
“代价是你的星纹会裂。”
“今天要是不吃,明天议会桌子都得裂。”
他说完,直接把铜星坠按进核心石,掌心原初星纹全开。
暗紫逆流迎面撞进手臂。
灼烧从掌心一路撕到肩骨,浅蓝灼痕瞬间变成暗紫火线。洛晖身子晃了晃,另一只手撑在石面上,没退。
绮兰往前一步。
“放手!”
“你先站好。”洛晖咬着牙开口,“这玩意儿认生,别回头把你那贵族钥匙烤成叉子。”
他按着核心石,脑子里飞快过空中遗迹那次分火调度。
不能硬吞。
拆。
导。
分。
第一股污染,被他压回核心石背面那圈灰烬纹路里,逼出被遮住的熔炉残页。
第二股污染,被他顺着铜星坠导进去,坠面星图边缘多出一缕暗紫样本。
第三股污染,他抬掌一震,直接反冲进禁区外那条旧皇城供能管线。
远处地面上,旧符槽里残留的暗红星砂被这一冲烧得噼啪炸开。
雷昂站在回廊口听见上头传下两声闷响,立刻咧嘴。
“中了。有人在上面挨烫了。”
核心石终于吐尽最后一段记录,光脉一下子黯下去。
石背那圈灰烬纹路被暂时压回,剩下一粒紫黑星砂黏在裂纹边缘。
显曜一把封住那粒星砂,塞进最高复核匣。
“旧核裂缝标记。”他呼出一口气,“后面还会长。”
绮兰收起契约镜面,里面已经封好了深海坐标、残缺星图、重铸公式。
洛晖把手从石面上拔下来,手臂上那道暗紫火痕从掌心一直爬到手肘,半点没有退的意思。
雷昂赶紧过来扶了一把。
“团长。”
“扶什么。”洛晖甩开他半只手,“我又没死,别整得跟扶老将军似的。”
雷昂嘴角抽了抽,还是没松手。
显曜这次没再瞒,盯着洛晖手臂那道火痕。
“你现在听清楚。旧王座核心,承不了第八星痕。深海遗宫里的资格,你能拿。深渊之心,你也能开。可你一旦把它带回来,旧核必崩。”
洛晖抬起仍在发烫的铜星坠。
“所以在下海前,先找重铸法。”
“不是找。”显曜把记满公式的卷轴递给他,“是赶在旧核崩掉前,把它做出来。”
就在这时,禁区外墙忽然传来三声裂响。
咔。
咔。
咔。
三道黑纹从回廊石壁一路爬过来,停在核心室门外。细碎紫黑星砂顺着缝往下落,跟城外废墟里浮出的蓝黑晶砂一个颜色。
绮兰低头看着那三道黑纹。
“第二次震颤,把墙都震穿了。”
显曜把权杖按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是墙裂,是旧核在往禁区要债。”
洛晖把卷轴收进怀里,抬眼看向核心石上映出的那片深海星轨。
“行。”他转身往外走,“那就先回去,把大殿上那些还在喘气的旧接口全切了。然后下海,捞第八星痕,顺手把我爹留的账一起算了。”
走到禁区门口时,他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显曜。
“教授。”
“说。”
“下次再有这种压了十年的话,早点交代。”洛晖抬了抬那只带着暗紫火痕的手,“我现在手都快熟了,你才说旧核承不住。你这保密习惯,挺费学生。”
显曜盯着他,过了片刻才回一句。
“你活着回来,我改。”
三人沿回廊往外撤。
禁区大门重新闭合前,核心石背面那粒紫黑星砂又亮了一下。
……
封证廊里,绮雯站在原地没动。
暗影之刃插在封证槽旁,蓝色净火一线线烧过地缝。她脚边已经多了几撮透明晶砂,全是刚才碾碎的灰烬残针。
忽然,刀锋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黑星火残渣的动静。
是更深一层的影缝里,传出一声低鸣。
绮雯低头,看向封证槽底部。
那道本该封死的细影缝,缓缓裂开一线。
她抬脚踩住缝边,手指扣紧刀柄。
“禁区一开,你也醒了?”
影缝里没有回话,只有更深处一缕发冷的气流往外钻。
绮雯抬头看向通往地下的阶口,眸子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