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既是说给会众听的,也是说给全城百姓听的。盐枭案后本就对何成局心存感激的民众,见状更是交口称赞。有人自发在衙门前挂起“青天在世”的匾额,还有人将自家种的蔬菜、养的鸡鸭送到何府门口,说是给“未出世的小少爷补身子”。
何成局没有拒绝这些心意,而是让老赵一一登记造册,日后以等价的米粮回赠。他知道,百姓的拥戴不是权势换来的,而是真心换真心的结果。这份民心,比任何官衔都沉甸甸。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林函的榻上。她正靠着软枕翻看秦舒云手抄的《育婴要略》,忽然感觉到腹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像小鱼吐泡泡般轻柔。她惊喜地抬起头,正好看见何成局掀帘进来。
“老爷!孩子动了!”她的声音里满是雀跃,连忙拉住他的手放在小腹上。
何成局的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肌肤,片刻后,果然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回应。那不是冰冷的生理反应,而是一个鲜活生命对他的问候。他闭上眼,将一缕内劲缓缓渡入她体内,与阴阳缠绵决的气息交融在一起,温柔地包裹住那个小小的存在。
“他在跟你打招呼呢。”他轻声说,嘴角扬起一抹从未有过的柔软笑意。
林函的眼眶湿了,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老爷,你说等他长大了,我们该教他什么?”
“教他做人。”何成局睁开眼,目光坚定而温柔,“教他尊重女人,教他怜悯弱者,教他明白权力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压人的。教他……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林函用力点头,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像一颗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沈小荷的声音:“老爷,黄师傅派人送了封信来,说是飞鸿少爷有事想问您。”
何成局接过信展开,只见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何伯伯,弟子近日习武,心中有一惑。师父说‘武以止戈’,可弟子见街头恶霸欺凌弱小,若不出手制止,岂非纵容恶行?若出手制止,又恐违‘止戈’之义。敢问伯伯,何为真正的‘止戈’?”
十岁的孩子,竟已开始思考武学的本质与侠义的边界。何成局看着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他没有立刻回信,而是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正在晾晒婴儿衣物的余姚姚,以及坐在廊下绣花的孙小蕾、下棋的林青和张颜……这些女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像一幅静谧的画卷。
他忽然明白了答案。
“小荷,”他转身对门外的沈小荷说,“告诉送信的人,明日午后,我会带安儿去宝芝林。让飞鸿也过来,我有话当面跟他说。”
“是。”沈小荷应声退下。
次日午后,何成局带着何安来到宝芝林。黄飞鸿早已等在院中,见到他立刻恭敬行礼:“何伯伯!”
“飞鸿,你的问题很好。”何成局蹲下身,与他平视,“‘止戈’不是不打,而是知道为何而打、何时该停。你看这院子里的药草,它们不争不抢,却能治病救人;你看你师娘们,她们不舞刀弄枪,却能撑起一个家。真正的‘止戈’,不是靠拳头让人害怕,而是靠真心让人信服。当你强大到足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又不滥用这份强大时,才是真正的‘止戈’。”
黄飞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弟子明白了!就像何伯伯保护师娘们和小弟弟一样!”
何安在一旁拉着黄飞鸿的手,认真地说:“飞鸿哥哥,爹爹还说,保护人不分男女。娘亲和姨娘们也在保护我们呀!”
两个孩子相视一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两株并肩生长的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