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峰彻底没了退路,他像其他没有特殊技能的知青一样,每天泡在地里。
不是锄地挑粪,就是跟村民一起修建村子基础设施。
他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只能赚十几个工分,天天不休息,也勉强只够秋收的时候换来年的口粮,根本攒不下一分多余的。
李学峰面如土色地回到家,他从之前的屋子里搬走,现在住的这间在最西边,又小又潮,是其他知青都不愿意住的。
午饭是两个窝窝头,配着旁边的半块咸菜疙瘩。
这种东西他以前看都不看一眼,但现在不吃也买不起别的。
李学峰疲倦地坐在椅子上,准备痛苦地享用他的午餐,但刚刚拿起窝头,就听见院子里的大喇叭中传来村支书沙哑的喊声。
“李学峰,李学峰在不在?公社总机来电话了,外地打来的指名找你,赶紧到大队来接。”
李学峰窝头掉回碗里,外地的电话?
他心头猛地一跳,难道是母亲给他打的电话?
他前不久接到母亲的信,说家里的事情有眉目,她和父亲的工作可能很快就会恢复,届时有他们运作,自己就不用苦哈哈地在这当知青了!
想到眼前的痛苦是有限的,未来的幸福在向自己招手,李学峰一瞬间所有的疲惫都被抽走。
他不饿也不累了,立刻拔腿往大队去!
他心怦怦直跳,他已经对眼下的生活厌恶至极,多忍耐一天,都有减寿的可能!
能回城里,能过上以前的好日子,李学峰现在全靠这点欲望吊着自己。
到了大队,黑色手摇电话机的听筒搁在村支书旁边。
村支书老韩正坐在椅子上抽旱烟,烟草的火星一明一暗。
他看见李学峰喘着气跑进来,对他抬了抬下巴。
“赶紧接吧,对面的人等好久了,说是你以前的熟人,这是长途电话,一分钟就要几角钱。”
听到长途电话,李学峰心里的希冀更深,他连忙抓起听筒,手都在抖。
“喂,我是李学峰。”
“我知道是你,好久不见啊李学峰,我是王冬霞。”
电话那头的女声对于李学峰来说熟悉又厌恶,她声音里带着高昂的热情,还有掩不住的优越感。
“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意识到不是家里人打来的电话后,李学峰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
他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王冬霞?
怎么是她?
他以为他们两个是此生不复相见的仇人,要不是她一定要跟自己抢工作,自己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般田地。
李学峰不知道王冬霞前不久是攀了什么高枝离开了村里,他只知道,他听见她的声音都想吐。
他没了兴致,语气也冷了下去,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开口:“是你?我过得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事快说,我没心情听你幸灾乐祸。”
要是这电话过几天打来,他都可以隔着电话线跟王冬霞吵一架。
但最近的农活太累,他已经丧失了心气了。
电话那头的王冬霞听见他有气无力的声音,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心里别提多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