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魏王府。
顾辰踏入府门,但见赵红绫独坐廊下,正候着他。
她着一袭家常石榴红褙子,青丝半散,未曾梳妆,眉目间尽是闲散。
她知他今日要见好友,必是晚归的。
而他与她,亦早有那般不言自明的默契。
怀安、怀宁早已就寝。
她一人和几个下人,尚在府中灯下,静静相待。
这默契,已然是一辈子。
夜夜如此,从未更改。
顾辰迈着步子入厅。
“哥哥。”
顾辰行至她面前,凝眸望着她。
未发一言。
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这一抱很是紧,她的耳廓稳稳地贴在他心口,隔着衣料,听得见他那心跳。
赵红绫怔在原地:“辰哥哥?怎么了?”
她没有推他。
她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
若在从前,要他主动这般搂住自己,那可得她费不少小巧思,布许多绕指柔,辰哥哥才会笨笨地去主动搂她。
况且,一旁还有丫鬟们也眼睁睁瞧着呐。
一时间,厅中侍候的丫鬟们尽皆怔住。
谁不知王爷素日那副呆愣性情?
侍奉这许多年,还是头一遭见他无缘由地主动去搂王妃。
还是老管家见多识广,赶紧打出手势,将几个还愣在原地的丫鬟悄悄打发了下去。
顾辰不肯松手。
他阖着双目,把脸埋入她发间。
那丝丝缕缕的气息,有家的味道。
过了许久,他的声音才缓缓传至她耳畔,低低唤了一声:“红绫。”
“嗯。”
“我不知该如何说与你听。总之,此事实在是繁杂。但我想告知你,我很荣幸,今生今世能遇见你。”
赵红绫一时不解其意,却仍是弯起唇角,含笑应道:
“哥哥,那我也,荣幸之至。”
顾辰松开她,随后说:“明天,陪我去个地方。转灵寺。”
虽然辰哥哥主动搂她,她很开心,但这实在不是辰哥哥的作风。
“为什么,你要去给谁祈福吗?”
“不是。”
她忍不住问:“那是因为什么事情?辰哥哥,你今晚到底怎么了?不是去送好朋友去了吗?又突然要去转灵寺。”
“明天说与你听。”
毕竟今天,他还不能完全地确认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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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未透,顾辰便已起身。
他立于窗前,望着外头那一片灰濛濛的天色。
昨夜裴璋所言,一直在脑中盘旋。
顾辰又回到床畔,侧坐片刻,垂眸望向赵红绫那张安睡的俏颜。
他从不觉得岁月夺走了她什么。
无论何时,无论看过多少回,都看不腻。
左看右看,横看竖看,只觉她永远令他心动。
片刻后,赵红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辰哥哥,这么早?”
“昨夜说好,去转灵寺。”顾辰说:“你陪我。”
赵红绫揉揉眼,清醒了几分:“我昨天做了个不好的梦,哥哥。”
顾辰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梦到什么了?”
“呜,我梦到我孤独终老,为了你终身未嫁。你……你娶了柳姐姐,她却始终待你不好。”
顾辰笑笑,抚摸她的动作依旧温柔:“还好,那只是个梦。”
“嗯,醒来发现,辰哥哥在身边。”
赵红绫这话虽是说得轻描淡写,心中却总觉昨夜那一场梦,如此漫长,如此真切。
不过,总归一切都是假的。
这一点,才是顶顶要紧的。
她坐起身来,招呼丫鬟入内,更衣梳妆,一一打点妥当。
夫妇二人即将出门时,顾怀安已起了身,正自做那早课。
他们又去瞧了一眼犹在酣眠的顾怀宁,替她把被角掖好,这才出门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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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沉缓缓的声响。
车帘外,天快亮了。
马车走到愿山山脚,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