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含混不清,渐渐变得可辨——一个声音、两个声音、无数个声音交织在一起,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像在他耳边呢喃,有的像从林子深处传来。
“干嘛急着走?你不是很喜欢跟她待在一处的吗?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你想待多久便待多久,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你还没有告诉她,你如今看见好吃的吃食都会想起她吗?还有你送给她的饴糖是你专程挑过的,你百宝囊里的饴糖每隔几日就会换一回新的。”
“那次她穿得好看,你都看傻了,心里想着来日定要给她买更好看的衣裙,让她每日都漂漂亮亮的。”
“还有还有,那日以为她出事了,你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了双翼飞来华清宫。”
“你喜欢她身上的味道,每次她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总喜欢悄悄地多闻一闻。”
“她的手浸到水里,手指在水里轻轻拨弄的样子,你梦到过无数回,每回梦到你都……哈哈……”
“你替她掖过被角,她睡得好可爱,你的手都差点儿控制不住要贴上去,做些别的事了。”
“何必这般忍耐?你又不是君子,这里只有你们两人,你想做什么便做啊!没有人知道的,她不会推开你,她也推不开你!”
“抱她,亲她,摸她,像你日日在梦里对她做的那般……”
陆濯猛地抬手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不从耳朵进——它们从皮肤、从呼吸、从心跳往里渗,黏稠稠地浸入肺腑,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某个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细想的角落里,每一句都藏着无尽的蛊惑。
陆濯蓦地口干舌燥。胸腔里的心房杂乱急促地跃动着,他悄悄捏诀,默念着清心咒,勉强将浮动的心绪压下。
他偏过头,看见曲繁枝也在原地打转。她比他更不好过——那些声音像浪潮一样朝她涌过去,她退了两步靠在树干上,树干表面那些蝉翼般的叶片忽然亮了一下,映出她的倒影。
倒影里的她在惶急地奔跑、寻找,呼喊,天地茫茫,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他不知道她在喊什么,找什么,可她在那倒影里微微偏过头来看向他这边,满眼的泪,双目中尽是绝望。
明知是假,陆濯的心口却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疼。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攥住她手腕把她从树干旁扯开。
她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靠在他肩侧时浑身都在发烫。
他低下头看见她后颈处沁出的汗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她自己的灵息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渗,像一只被剖开的蜜罐,甜气四溢。
林子里那些低语陡然亢奋起来。
“她身上好香啊。你闻见了没?比什么都香。”
“吃一口。就一口。没有人会知道的。”
“你不想要她吗?你夜里做梦的时候——”
他掐了一道诀拍过去。金光炸开,最近的那几棵树被震得枝叶纷飞,低语声短暂地压了下去。
可只是短暂的。那些被震碎了的叶片落在地上,化成一滩滩黏稠的琥珀色汁液,汁液里还在发出细碎的、咯咯的笑声。
“陆濯。”
他猛地回头。
她还在他身旁,手被他攥着,五指冰凉。
可林子深处另一个她正从一棵树后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