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濯说到此处皱了皱眉，若早知救起来的是只豺狼，他真宁愿自己当时见死不救。只是，彼时彼境，他所做的都是遵循自己的道心而已，倒用不着后悔。
陆濯很快坦然，只眉宇间的忧虑却未解开。
“你是说，她现在懂了，必然不会为了害阿枝，自己担上那个万一。所以……她一早便知道妖祟会冲着阿枝去？”姜雩平日里虽然有些憨直，但也不是笨的，陆濯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自然也明白过来。
“会不会是那日闹水鬼时看出来的？”
陆濯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闹水鬼时，与其说是发现，倒更像是她计划里的一步，埋下怀疑的种子，后来才会轻轻一点，就引得燎原之势。”
“那她是如何知道的呢？知道阿枝体质之事的人……不多。”事实上，只有他们几个而已。曲繁枝家还有一个她阿爷，可她阿爷怎么可能害自己女儿？若想说早便说了，又岂会保守那么多年的秘密？
“你还记得那日曲繁枝的护身符莫名被偷，又被卷入鬼市中吗？”
“当然记得。可你不是让李绪去查了，只是巧合吗？而且……那个时候更早呢，我和李绪都是那事之后才知道阿枝那体质的秘密的。”
“是啊……”陆濯沉吟着抬起头来，有太多的说不通，太多的想不透……他头有些痛，抬起手轻轻按揉额角。
“阿濯，你脸色不太好，眼下要做的事可都做完了？”
陆濯迟疑着轻轻“嗯”了一声。
“那便去好好歇歇。”姜雩道，“待稍好些，咱们便也回长安去。”
“好……我去看一眼曲繁枝，我就去歇。”
曲繁枝仍在沉睡着，没有半点儿醒来的迹象，查探了她脉息正常，陆濯放了心，这才起身离开。
谁知，刚预备躺下，腕上的镇灵螭却是骤然滚烫起来，不安地时时昂首。
陆濯一跃而起，身形如风朝着曲繁枝的屋子奔去。
这里是哪里？
四周、天地、一切都在崩塌，比那时在卢秀蕴的记忆里崩塌得还要厉害，天际云层翻涌，天雷碾过，诛灭一切的强压之力碾压而下，两道影子挡在她的身前，挡住了那股力量，她看不清，看不清他们是谁……可却像有什么东西被从她的心里扯了出来，丝丝缕缕，绵绵不绝，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却是慢慢浸了水，沉沉的，隐隐泛痛……
“枝枝，熬过去……挺过这一遭，好好地活……”
“活下去，哪怕做一个普通的凡人……”
“活下去……”
男人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声音，似是被隔了一重又一重的浓雾，从天地的另一头传来，虚无缥缈，可落在耳中，却闷闷回响。
她拼命想要靠过去，可那雾却越聚越浓，将她往反方向推去……
她张了张嘴，梗在喉咙口的那声呼唤终于溢出，“阿爷，阿娘……”
她心口微震，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腕上却是一紧，眼界里，是一道红衣灿烈的背影……
陆濯！
“曲繁枝，醒醒！快醒来！”耳边的呼唤破开浓雾，曲繁枝骤然睁开眼来，入目是陆濯焦灼的脸，她怔怔看着他，犹自恍惚，她一半的神魂似乎还沉在那个莫名所以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