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他倒不放在眼里,可一旦被缠上,后续就是无穷无尽的上界高手轮番下界。
他虽然不怕,但阿豆还在旁边。
他收回目光,看向阿豆,语气平静。
“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阿豆一愣。他看着云逸脸上的神情,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太熟悉那种表情了。
以前在山里,每当云逸察觉到什么强大的妖兽靠近时,就会露出这样的神色,然后让他赶快回家。
阿豆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大鸟,我知道了。”
“你帮我到这里,已经够了。”
“剩下的,我自己来。”
云逸看了他一眼,抬起手,指向东方。
“那个方向。”
“青云宗。”
“你妹妹,被送到那里去了。”
阿豆顺着云逸手指的方向望去。
天边层云翻涌,山脉如龙脊起伏,那个方向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看不清究竟有多远。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青云宗。”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转过身,冲着云逸重重地鞠了一躬。
“大鸟,谢谢你。”
云逸没说话。
阿豆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朝东方大步跑去。
这一次,他跑得很快。
十二岁的少年,身影在长街尽头越缩越小,最终消失在远方的山道之间。
云逸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片刻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那些窥探的目光越来越密集了,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在高空盘旋,寻找着猎物的确切位置。
云逸的嘴角勾了勾。
“真麻烦。”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缓缓淡化,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云逸消失的瞬间。
天界。
一座悬于云海之上的巨大宫殿深处,某处偏殿。
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面丈许高的青铜古镜。
镜面本如死水,此刻却泛起了层层涟漪。
老者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向窥天镜,镜面上正浮现出一幅画面——下界的某座城池,长街,残垣,满地未干的血迹。
画面的焦点,落在云逸消失前所站的位置。
老者盯着那个空无一人的地方,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刚刚那股能量波动……不属下界应有的层次。”
他喃喃自语,嗓音低沉而沙哑。
“跑了吗?”
“看来,下界的域外天魔,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缓缓站起身,灰袍无风自动,周身有淡淡的仙光流转。
“此事,须得上报天帝。”
说着,他迈步朝殿外走去。
每一步落下,身形就虚淡一分,几步之后,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偏殿之中。
与此同时,下界。
一辆被数层禁制笼罩的囚车,正在山道上疾驰。
说是囚车,其实更像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笼。
笼身由精铁铸造,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条都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六道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笼中。
陈芽蹲在笼子一角,双臂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口热乎东西了。
自从那天晚上,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兵冲进村子,爹娘倒在血泊里,她就被一只大手拎着扔进了这辆囚车。
这几天她除了哭就是发呆,眼睛早就肿成了核桃,嗓子也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其他几个孩子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们从不同地方被抓来,因为出生日期相同,被贴上“域外天魔”的标签,像牲畜一样装笼押运。
没人说话。
铁笼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车轮碾过碎石时发出的咯吱声。
陈芽还在发抖。
离她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同样只有六岁的男孩慢慢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不似孩童,深处闪烁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复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