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生把起落架的销轴夹在车床上。
销轴直径四十毫米,高强度合金钢,表面有渗碳淬火的硬化层。
他要车掉五毫米,从四十变三十五。
硬化层硬度大概在洛氏硬度六十左右,普通高速钢车刀啃不动。
他换了一把硬质合金刀片,切削深度每次零点三毫米,转速放慢到普通钢件的一半。
铁屑是暗红色的,很细,像针一样卷曲着从刀尖上弹出来。
每车一刀他就停下来拿千分尺量一下,量完之后吹掉表面的铁屑,再进下一刀。
段工把含油铜基轴套放在工作台上。
六个轴套,内孔三十五毫米,公差正零点零一到零。
轴套是多孔粉末冶金材料,微孔里面浸了润滑油,铰链转动的时候不用另外上油。
他把销轴推进轴套里试了一下。
间隙刚好,转动顺滑,没有涩感。
“铰链装上去。”韩铁生说。
弹舱门是两扇对开式,每扇长度五米,宽度零点七五米。
门体用铝合金蒙皮铆在钢制骨架上。五米长的门上装了三个铰链,间距均匀分布。
韩铁生把铰链的固定座焊在弹舱门框上,焊完之后用水平尺校准,三个铰链的轴线必须在同一条直线上,偏差超过零点二毫米,开门的时候门就会卡。
焊完。
量完。
间距误差最大不超过零点一毫米。
六个销轴推进六个轴套里。
弹舱门装好了。
林栋按下电动释放开关。
舱门往下打开,角度从零到三度。
然后继续开到最大角度——九十度,两扇门完全打开,闭合,再开,再合。
“开关一个周期,铰链温度。”
段工把手背贴在铰链轴套外壁上。
凉。
“没发热,润滑够。”
韩铁生把弹舱铰链那一栏从进度表上划掉。
试车台上两台加力燃烧室发动机并排装在联调架上。
联调架是韩铁生焊的,两根平行的工字钢梁,间距六米,刚好是轰炸机两侧发动机舱的推力轴线距离。
两台发动机的进气口朝向同一个方向,尾喷管也朝向同一个方向。
赵小梅在每台发动机的推力传感器输出端接了记录仪,两条推力曲线在同一个时间轴上同步打印。
“第一组配对加力段装好了。”
两台发动机点火。
压气机尖啸从两台进气口同时传出来,声音叠加在一起,大了一倍,转速三万两千转,推力三千八百公斤。
左边三千八百一十五,右边三千八百零四。差十一公斤。
“加力点火。”
尾喷管同时喷出蓝白色的光柱。
左边四千八百零四,右边四千七百九十五。
加力段推力差千分之一点九。同步误差在千分之三以内。
“第一组,过。”赵小梅说。
第二组加力段换上。
点火。
转速三万二。
加力点火。
左边四千七百九十二,右边四千八百零五。
差千分之二点七。
“第二组,过。”
第三组装上。
点火。
转速三万二,推力三千八,正常。
加力点火。
左边四千八百零二,右边四千八百一十九。
赵小梅的铅笔在记录纸上停了一下。
差千分之三点五。
超了。
“第三组,右边加力段推力波动。”
韩铁生关掉发动机,拆开右边加力段的检修口。
内窥镜伸进V形槽环的喷油孔区域。四个V形槽环里有三个的喷油孔是干净的,火焰蓝色均匀。
第四个环靠近涡轮出口位置的四个喷油孔,孔的边缘有一圈黑色的积碳。
“积碳,四个孔部分堵塞,喷油量不够,那一圈的燃烧温度偏低,推力掉了。”
“燃油质量?”赵小梅问。
“不是油的问题,加力段的燃油喷嘴在停机之后有余油,高温把余油烤干了,剩下胶质粘在孔壁上。”
韩铁生拿了一根极细的钢丝,弯成直角,从喷油孔外侧插进去,轻轻转了一圈。
积碳碎成细小颗粒掉出来,四个孔一个一个清。
清完之后用压缩空气从内侧往外吹,确认孔通了。
检修口盖板重新装上。
“再测一次。”
发动机重新点火。
加力点火。
赵小梅盯着记录仪,左边四千八百一十一,右边四千八百二十三,差千分之二点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