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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赌徒与精算师(2 / 2)

保尔森看了他一会儿,声音仍旧很轻:

“我今天见你,不只是因为贝尔斯登。”

陆泽抬起眼。

保尔森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市场不会因为一场崩盘,就突然变诚实。”

“它只会去找下一个更容易被相信的故事。”

陆泽目光落在保尔森手边那摞标满荧光笔的违约数据上,忽然笑了笑。

“JOhn,你觉得这艘叫华尔街的船,现在沉到哪一层了?”

保尔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些次贷烂账,声音平静:“底舱已经进水了,贝尔斯登只是第一个淹死的锅炉工。水还在往上漫,接下来会淹到中层……这是不可逆的物理规律。”

“所以你还在往下看。”陆泽说,“你还在找下一具即将被淹死的尸体。”

保尔森没有否认:“这是最确定的钱。”

“确实。”

陆泽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眼神里透出一种极其深邃的、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冷光:“但你忽略了这艘船上那些带资逃命的乘客。”

保尔森抬起眼帘,真正专注地看向陆泽。

“几万亿从次贷泥潭和信用市场里仓皇出逃的美元,它们不会立刻跳进海里。”

陆泽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描绘一幅极其宏大的末日狂欢图景,

“当底舱进水时,人的本能,是带着所有的家当,疯狂地往这艘船最高、最坚固的桅杆上爬。”

办公室里变得极度安静。

保尔森是何等聪明的人,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他立刻听懂了陆泽在说什么。

“你想去赌那根桅杆?”

保尔森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极其严肃的审视,

“LanCe,当水漫过甲板的时候,再坚固的桅杆最后也会折断的。”

“我知道它会断。但那是最后的事。”

陆泽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在它折断之前,那里会挤满全华尔街最恐慌、最盲目、也最财大气粗的资金。他们会为了抢占一个‘避险’的位置,把那根桅杆的价值炒到一个违背所有金融常识的天价。”

陆泽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保尔森:“JOhn,你们在水底打捞尸体,赚的是物理规律的钱。我想去桅杆顶端,赚一波人性的钱。”

保尔森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二十六岁的年轻人。

他突然意识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根本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幸运儿。

这是一个比自己更极端、更冷血的赌徒。

他不仅能看清这栋楼要塌,他甚至还要在楼塌之前,冲进最顶层的狂欢派对里,把那些以为自己绝对安全的富豪洗劫一空,然后在楼塌的前一秒跳伞。

“那太危险了。”

保尔森轻声说,“那是火中取栗。一旦你对顶部的节点判断失误哪怕一天,你就会跟着那群疯子一起摔死。”

“我这人……”

陆泽站起身,伸手扣上西装的纽扣,动作从容不迫。

“平衡感一向很好。”

保尔森没有再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陆泽。良久,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么,祝你在那根桅杆上,玩得愉快。如果有需要,我的基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信用互换的流动性。”

“当然,前提是你给得出足够高的溢价。”

“成交。”

陆泽微微点头,转身走向办公室的门。

门关上后,保尔森坐在沙发上,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但他没有再去看那些次贷的数据。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个词。

那是他刚刚推演出的、整个市场上唯一能充当那根“最高桅杆”的资产类别。

COmmOditieS(大宗商品)。

保尔森盯着这个词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疯子。”他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极其罕见地低声评价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