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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俄亥俄会谈(二)(1 / 2)

这是奥巴马的本能。他每一次面对一个宏观的、抽象的经济概念时,都会做同一件事——把它拉到一个具体的人身上。他很聪明,也理解抽象概念。

但政客和演讲者的特性使得他天然地以人和“故事”为单位思考。

华尔街的人用数字思考。学者用模型思考。奥巴马用故事思考。

陆泽顿了顿。

"假设哥伦布郊区有一家做汽车零部件的小制造商。二十个员工。"

他停了一下。

"他的工厂靠一笔循环信贷额度运转。每个月从本地的银行借一百万出来,买原材料,付工资,发货,收到客户的应收款之后还给银行。下个月再借。周而复始。"

"这种循环信贷是美国几十万家小企业的命脉。不是因为它们经营不善,是因为制造业的现金流天然有三十到六十天的时滞。你先花钱买钢材,六十天后才能收到福特或者通用的货款。中间那六十天,你靠银行的信贷额度活着。"

奥巴马在听。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当华尔街的投行出事,"

陆泽继续,"银行之间的信任崩塌,银行自己的融资成本飙升——这个压力会在几周之内传导到每一家地方银行的信贷部门。"

"不是因为那家俄亥俄的小银行自己有问题。是因为它的资金来源出了问题。它从纽约的批发市场借钱,纽约的批发市场冻了,它就借不到了。借不到,它就不敢往外放贷。"

"然后那个做汽车零部件的老板,下个月去银行续借那一百万的时候——"

"银行说不。"奥巴马接过了这句话。

陆泽点了一下头。

"银行说不。不是因为那个老板的信用变差了。不是因为他的订单减少了。是因为银行自己的水管被关了。"

奥巴马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发不出周五的工资。"奥巴马说。

奥巴马走完了这个逻辑链条。

"二十个人。"奥巴马补了一句。声音很轻。

然后他说了一件陆泽没有预料到的事。

"上个月我在托莱多。"

奥巴马的语气从"接收信息"变成了"讲述"。

"有一场镇民大会。大概三百人。有一个女人站起来提问。"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

"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了很多次的夹克。她说她丈夫在一家汽车配件厂工作了二十二年。上个月工厂缩减了一条生产线,她丈夫被裁了。现在他们的房贷还有十四年要还。她问我——"

奥巴马看着陆泽。

"她问我,如果她丈夫找不到新工作,他们的房子会不会被银行收走。"

房间里很安静。

"我当时给了她一个标准的回答。"

奥巴马说,语气里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出来的苦涩。

"关于我们的住房保护方案,关于再就业培训,关于我们会尽一切努力确保中产阶级家庭不会失去家园。"

"那些话她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坐下了。但她的表情——"

他没有描述那个表情。他不需要。

"你刚才说的那个——"

奥巴马把话题拉回来,像是他自己的故事和陆泽的分析在他脑子里合流了。

"那个做汽车零部件的老板。银行说不。他发不出工资。"

"那个老板手下的二十个人,"

奥巴马说,"其中有没有可能就有那个女人的丈夫。"

这似乎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这是一个政治家在把两个叙事连接起来——陆泽描述的宏观传导链条,和他自己在竞选中亲眼见到的、活生生的面孔。

陆泽看着奥巴马,没有说话。

他内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东西,奥巴马真的“在乎”这些普通民众吗?

陆泽不置可否。

也许有一点也许没有,但至少要装作在乎。甚至要骗过自己。

政客习惯这种表演,而奥巴马是政客中最擅长的表演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