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三日。
曹军大营外,泥水没过脚背。
几架攻城车歪在泥里,车轮陷进去半截,十几个士卒用绳子拉得脸红脖子粗,车却只往前蹭了不到半尺。
远处寿春城墙高大,湿漉漉的青砖在雨里发黑。
城头上袁军缩在垛口后面,只要曹军靠近,滚木、礌石、箭矢就劈头盖脸砸下来。
曹操站在中军帐前,看着又一队攻城士卒退回来。
前排几个盾兵肩甲被砸裂,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
担架从他面前经过。
一个年轻士卒咬着木棍,腿被砸得不成样子,疼得满头冷汗,却硬是不敢喊出声。
曹操的脸色越来越沉。
曹洪抱着账册站在旁边,脸比雨云还黑。
“主公,不能再这么打了。”
“这三日攻城,箭矢耗了六千余支,云梯损了十二架,攻城车坏了三架。”
“粮草更要命。”
“淮南路烂,后方运粮慢了一倍,前军每日又要加发热汤驱寒。”
“若再这么拖下去,最多七日,前营就要减口粮。”
曹操冷冷道:“减。”
曹洪嘴角抽了一下。
“主公,已经减过一次了。”
曹操看向他。
曹洪硬着头皮继续道:“再减,将士会怨。”
帐内几个将领都没说话。
夏侯渊一拳砸在柱上。
“这破城!”
“若不是这鬼雨,今日我便率人登上去!”
曹仁沉声道:“寿春城高,护城河宽,城中又有袁术残部死守。强攻即便能下,伤亡也不会小。”
许褚站在曹操身后,身上雨水还没干,瓮声道:“城墙滑,梯子站不稳。”
典韦蹲在帐门口擦双戟,听见这话也点头。
“俺刚才去看了,泥里不好发力。冲过去还没砍人,脚先拔不出来。”
李远坐在角落,披着蓑衣,捧着一碗热汤,小口小口喝着,脸上写满了不想上班。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雨。
泥。
湿甲。
霉粮。
还有曹洪每天抱着账册在耳边哭丧。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袁术从城里揪出来,塞进粪坑里醒醒脑子。
你称帝就称帝,挑什么地方不好,非挑寿春这种水乡泥潭。
害得打工人加班还泡脚。
曹操忽然转头。
“李远。”
李远手一顿。
又来了。
这语气一响,准没好事。
“主公,我先声明,我不会飞,也不会让城墙自己塌。”
曹操冷笑。
“我还没问。”
“你眼神已经问了。”
曹操脸色一黑,忍住火气,指向城外。
“寿春久攻不下,粮草消耗日重。”
“你不是最会算吗?”
“算算还能拖多久。”
李远看了一眼曹洪。
曹洪立刻把账册往怀里一按。
“你看我干什么?”
李远道:“我怕说完你晕。”
曹洪怒道:“我没那么脆!”
李远点头。
“那我说了。”
“按现在的打法,七日后减粮,十日后士气动摇,半月后后方运粮线被泥路拖垮。”
“若袁术再派人趁雨袭扰粮道,主公就要考虑是先撤军,还是先把曹洪将军埋进粮仓里祈福。”
曹洪当场跳起来。
“你埋谁?!”
李远道:“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曹洪气得脸都红了。
“这气氛活跃了吗?”
“你血压活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