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能骑出多远。
杨家院门前,路灯下有两个人。
顾长河推着他那辆凤凰自行车,杨薇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眼眶红肿,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赵明哲没理会他们,骑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顾长河一看到赵明哲,脸色腾地就变了。他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狰狞,像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
“赵明哲!”他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推,大踏步冲过来,一把揪住赵明哲的车把,每一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他妈还敢来台町?你是故意的吧?”
赵明哲本来心里就乱,被顾长河这一揪车把,火气也上来了。但他还是压着,声音尽量平静,“放开。”
“我放你妈的!”顾长河抬手就是一拳,直冲赵明哲面门。
赵明哲侧头避过,车把脱手,二八大杠咣当一声倒在地上。顾长河又是一拳抡过来,这一拳赵明哲没躲,右手一抬,稳稳地扣住了顾长河的手腕,五指发力,像铁钳一样越收越紧。顾长河疼得脸都白了,但咬着牙一声不吭,另一只手又挥了上来。
赵明哲左手格开他的拳头,右手一拧,把顾长河的胳膊反剪到背后,膝盖顶住他的后腰,不到三秒钟就把人制住了。一个文弱书生,跟他较什么劲?
就在这时,杨家的院门打开了。
杨云山穿着一件灰色的睡衣,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他的目光扫过被赵明哲制住的顾长河,扫过站在一旁眼泪汪汪的孙女,最后落在赵明哲身上。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顾长河从赵明哲手里挣出来,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指着赵明哲冷笑,“杨爷爷,你问问他!刚才我亲眼看见他送一个喝醉酒的女人回台町,两个人在院门口搂搂抱抱,杨薇哭了老半天……”
杨薇的脸唰地白了,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杨云山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赵明哲一眼,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子,“小赵,长河说的是真的?”
赵明哲忽然觉得很荒诞。杨薇的眼泪,顾长河的愤怒,杨云山的质问,沈佳宁的强吻,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让他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两世为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凭什么站在这儿被一群跟他没有关系的人指责?
他弯腰把自行车扶起来,拍了拍车座上的灰,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杨云山。
“杨爷爷,不管我跟谁,做了什么,好像和你们没关系吧?”他的声音静得让人心里发冷。
杨薇的身体晃了晃,一只手扶住了路边的树,才没有瘫软下去。
赵明哲没看她。
“没关系”这三个字一出口,杨薇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一只被箭射中的小兽。
赵明哲心里一抽,但他没有停。他知道今天不说清楚,以后会更麻烦。与其让杨薇心存念想,不如一刀两断。长痛不如短痛。
他直视着杨云山,“杨爷爷,今天既然撞上了,不如说开了。我就是个开车的司机,家穷人丑,我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得很,我不会做不切实际的梦。”
杨薇终于哭出了声,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从指缝里溢出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杨云山沉默地看着赵明哲。其实这个结果是他希望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哭成泪人的孙女,他的心揪成了一团。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顾长河还想说什么,被杨云山抬手制止了。
“小赵,你走吧。”杨云山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的了然。
赵明哲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蹬了出去。路两边的梧桐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路灯昏黄的光一团一团地掠过他的脸,照得他的表情忽明忽暗。
他骑得很快,比来时还快。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响,像是在替他喊那些喊不出来的话。
他不敢去想杨薇此刻的样子。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和那个叫杨薇的姑娘,大概是真的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