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宁带着波子和胖头鱼赶到滨城的时候,已是八月中旬,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跟革安的干热完全是两个世界。
滨城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叫二七大世界,四层楼,几百个摊位,辐射整个辽省。这里的很多老板都和春姐认识,春姐在革安打了几个电话,召来了十多个大商户。在一家油腻腻的小饭馆包厢里,沈佳宁把娇衫的样品往桌上一摊,价格表一拍,那些原本叼着烟、翘着二郎腿的商户们,眼珠子当时就直了。
“平版三百五?花版四百?”一个剃着板寸的中年汉子验完货后,把价目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沈小姐,这个价,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沈佳宁端着茶杯,笑而不语。这场面和革安八卦市场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沈城,赵明伟带着大光和驴子,三个人扛着一袋样品,顶着八月的毒日头,一家一家地敲开了辽展和春天市场的商户大门。这两个市场是沈城最高档的服装集散地,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的商户,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精。但赵明伟把娇衫往柜台上一摆,把价格表一递,那些见多识广的沈城老板们也不淡定了。同样的质量,比羊城便宜一大截,还不用千里迢迢跑到南边去进货,这买卖傻子才不干。
三天之内,3500件娇衫被滨城和沈城的商户抢购一空。革安大本营这边,春姐手里的存货也见了底。鼎盛账面上的数字噌噌往上涨,赵明哲算了算,从第一趟港岛进货到现在,短短两个多月,鼎盛的账面金额已经突破了一百万。一百万,在1992年的革安,是十个工人拼死拼活干25年的工资。而这一切变化,发生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
沈佳宁从滨城回来的当天晚上,赵明哲就把她约到了春姐店里。
“沈小姐,你尽快联系一下港岛的陈总,问他什么时候到革安来?”赵明哲开门见山。
沈佳宁刚端起茶杯,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愣了一下,“货刚卖完,急什么?”
“赚钱的事能不急吗?两件事。”赵明哲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尽快让陈总来一趟革安,入股的事咱们需要尽快敲定,但电话里说不清楚,得当面谈。第二……”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稿纸,展开铺在桌上。
沈佳宁低头一看,上面列着一串品牌名:日历夹克、老人头、女人王、大利来、小利来。
“马上九月了,娇衫顶多再卖半个月。”赵明哲用手指点了点稿纸,“这些是今年秋冬铁定要火的牌子,这个只能让陈总帮你牵线,挨个找这些牌子的代理商谈。鼎盛要做的是全品类,不光让革安人穿娇衫,还要让他们从头到脚都穿鼎盛的货。”
沈佳宁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用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挫败的眼神看着他,“赵明哲,你这些品牌都是从哪儿知道的?我在省外经委干了两年,见过的外贸品牌都没你一张纸上写的多。”
赵明哲笑了笑,把那张纸推到她面前,“我这人没事就爱琢磨,琢磨多了就记住了。路上小心,到了港岛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