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面的安排比预想的顺利。
方远的申请在两天后获得了指挥部的批准——条件是陈墨必须全程有暗哨小组成员在附近监控，且不得与沈明远进行任何可能导致危险的深度互动。用指挥部的话说："这是一个情报收集行动，不是社交活动。"
陈墨对这个条件不置可否。他知道指挥部的担忧是合理的——一个半人半诡异的前特工，一个三岁半的天才儿童，这种组合在任何风险评估报告里都会被标红。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只能通过面对面的交流才能获得。数据、报告、监控画面——这些都只是表象。真正的信息，往往隐藏在一个人的眼神、语气、沉默和呼吸之间。
会面的地点选在了城西公园——方远第一次与陈墨"非正式接触"的那个僻静角落。这里有茂密的灌木丛遮挡视线，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而且周围一百米内没有监控摄像头。方远当初选择这里是有原因的。
四月的一个晴朗下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偶尔有蝴蝶从眼前飞过。公园的小径上铺着一层浅红色的碎砖，边缘长着不知名的蓝色小花。远处有一个小型的人工湖，湖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几只白色的鸭子在水面上缓缓划过，留下细细的水痕。
陈墨提前十分钟到达了会面地点。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脚上是白色的小运动鞋，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这是他为自己设定的"出门装束"。三岁半的孩子，穿着打扮普普通通，走在街上不会引起任何注意。他的小手里还拿着一根棒棒糖——这是方远特意准备的"道具"，用来进一步降低他的存在感。
方远在五十米外的灌木丛后面潜伏着，手里握着一个隐蔽的通讯设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秦霜在公园入口处假扮散步的路人，赵铁在公园围墙外的一辆面包车里待命。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但陈墨很平静。他的灵觉视野一直在持续运行，扫描着周围的一切能量波动。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个春日的公园很安静，除了几个遛狗的老人和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人。
三点整。
陈墨的灵觉视野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能量信号——那种独特的混合频率，人类生命能量和诡异暗能量以七三开的比例共存，像两首不同旋律的乐曲被编织在一起。
沈明远出现了。
他从小路的尽头慢慢走来，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灰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消瘦的面庞上有一些岁月的痕迹——细纹、淡斑、以及两颊略微凹陷的轮廓。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灰色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
但陈墨的眼睛——或者说他的灵觉视野——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在能量的维度里，沈明远不像是一个人类，更像是一个……奇点。他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金色的生命能量和灰色的诡异暗能量在光晕中缓缓流动，形成了一种令人着迷的图案。那图案不是静止的，而是不断变化的——两种能量像两条交缠的蛇，以一种极其精密的节奏围绕着他的身体旋转。
这是陈墨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一个"半人半诡异"的存在。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好像看到了物理学定律被打破后的产物。按照他所知的所有规则，人类的生命能量和诡异的暗能量是不应该共存的，就像水和油不应该混合在一起。但沈明远的身体就是这两者共存的活生生的证明。
沈明远走到了石桌前，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陈墨。
他停下了脚步。
灰色的眼睛——不，不对，陈墨注意到那双眼睛在能量维度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颜色。一只眼睛是正常的深棕色，另一只眼睛的虹膜中隐约可以看到灰色的纹路，像是冰霜在玻璃上凝结的图案。
那只灰色的眼睛，就是诡异能量渗透的痕迹。
沈明远看着陈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