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光点是一段记忆。
檀音感觉到了这个事实的瞬间,海量的信息涌进她的认知——不是以文字或图像的方式,而是以一种更直接的、几乎像是直觉的方式。这些光点不是她自己的记忆,也不是任何一个个体的记忆。它们是这个世界的记忆。三十七次循环——三十六次失败,一次重来——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存在过的人、被写下又被擦除的规则、被创造又被销毁的感情,全部以光点的形式保存在这片"海洋"里。
没有一段记忆被真正删除。它们只是沉到了这里。
"记忆之海。"沈澈的声音从裴循的喉咙里发出来,低沉而平稳,但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我感知到的那个空间……就是这个。"
苏暮的终端在疯狂地跳动。数据量太大了——他的设备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级别的信息流。"这些光点的数量……"他的声音发颤,"粗略估计……至少有三亿个。三亿段记忆。每一次循环都产生了数以百万计的记忆碎片——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眼神、每一阵风、每一滴雨。全部沉在了这里。"
令狐晚出现了。
不是以肉体的形式。她的身体在上一卷的战斗中受到严重损伤,目前处于半休眠状态。但她以意识的形式投射了出来——一道淡蓝色的光影,漂浮在檀音身侧。
令狐晚的意识光影在荒地上方缓缓移动。她的光影偶尔波动一下,频率越来越快——她检测到了什么。
然后她停住了。
"纪蘅。"令狐晚说。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我在这里面感受到了纪蘅的气息。"令狐晚的意识光影微微波动,带着一种确信——不是猜测,是辨认,"她不在代码层。从来都不在。我们之前的判断是错的。她沉到了记忆之海的最深处——那些最古老、最密集的光点中间。那里是''根记忆''所在的地方——世界第一次被创建时的原始数据。她就在那里。"
檀音闭上眼睛。
三十天来第一次,她允许自己感受了一种接近"希望"的情绪。但它只持续了一秒。记忆之海在规则膜下方两米。以她目前百分之七的存在感,穿透规则膜本身就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不用说进入记忆之海、在三亿段记忆中找到纪蘅、然后把她带回来。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她睁开眼。
"我有个想法。"裴循——沈澈——说。
他走上前,站在荒地的中央。月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的轮廓不太对——偶尔会闪烁,像是有另一个人的轮廓在下面若隐若现。那是沈澈原本的存在痕迹。
"记忆之海不接受外来者。"他说,"它有自我保护机制。强行穿透规则膜会触发防御反应——后果未知,但大概率是毁灭性的。但如果有一个''锚点''——一个被这个世界完全承认的、经历了所有循环的''原住民''——作为引导,膜会让路。"
"你说的锚点——"
"就是我。"沈澈说,"我经历了全部三十七次循环。每一次都从开始到结束。每一次的记忆都在我的意识里——不是数据层面的记忆,是身体层面的、灵魂层面的记忆。我是这个世界最完整的''居民''。记忆之海会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