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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藏家圈(2 / 3)

一直坐在右首第三位的一个中年人忽然开口:“林小友好眼力,李某佩服。不过李某也有一件东西,想请林小友掌掌眼。”他从身旁的檀木箱里取出一只大罐,双手托着放到长案正中。罐高近尺,器形硕大,通体绘青花缠枝莲纹,釉面莹润,青花发色浓艳,一派明早期官窑的气象。“这是李某前年从沪上一位老藏家手里收的,据说是洪武年间某位藩王的墓中之物。李某花了整整八十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林小友,这罐你看是真是假?”

厅中的目光再次聚过来。林远没有急着回答,站起身绕到案前,在罐前站定。他没有上手,只低头看了一阵,从罐口到圈足,从主纹到边饰,又偏了偏角度让光线斜着落在釉面上。片刻后他抬手指向罐身腹部一片青花发色最浓的位置:“洪武官窑用的青料是苏麻离青,含铁量高,烧成后会在纹饰边缘形成铁锈斑。铁锈斑是沉在釉下的,自然沁入,跟青花之间没有明显的分界。但这只罐子的锈斑是浮在釉面上的,边缘清晰,像是人工点染后再低温烘上去的。另外——圈足上那层釉也不是明早期该有的工艺,洪武时期的官窑器圈足多为砂底,不施釉。”

那中年人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旁边一位白须老者从怀里取出一只放大镜凑近看了看,半晌抬头朝众人点了点头。厅里安静了片刻。那中年人面色铁青,抱起大罐朝众人拱了拱手,转身快步走出了厅门。

钱老望着他的背影,没有挽留,只是转回目光看向林远,拈着胡须说了四个字:“果然名不虚传。”厅中几位藏家纷纷起身,有人向林远拱手致意,有人近前寒暄了几句,都是些客套话。林远一一应了。

沙龙散场时已是暮色四合。众藏家陆续离去,林远被钱老单独留下,引着他穿过敞厅旁一道小门,沿一条青石甬道走到山庄后院一处僻静的小院。院里只一株老桂,桂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石桌对面已坐着一位老者,六十来岁,清瘦矍铄,穿一件素色长袍,坐姿端正。他抬眼望向林远,目光极稳。

钱老在林远旁边站定:“林小友,这位是我的一位至交好友——”他顿了顿,“归墟组织,青长老。”

林远心中一凛。他听过这个名字,在香港的时候苏念提过一回,说归墟内部有一位姓青的长老,行事谨慎,不常在公开场合露面。但他没想到会在这处小院里碰上。

青长老抬了抬手,示意林远在对面的石凳坐下:“林小友不必紧张,老夫今日请你来,只是想问你一句话。”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器修与归墟殊途而未必不同归,林小友愿听老夫一叙否?”

林远没有立刻答话,先坐下。桂花的香气从头顶浮下来,被夜风一吹散得淡淡的。他想了想才开口:“青长老请说。”

青长老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搁下:“老夫知道你入了器修会,也知道你在香港揭了那只赝品罐子的底。器修会守的是‘器归天下’,归墟守的是‘以器证道’。两家都认同一件事——器物有灵,华夏文脉不该被任何一派垄断。但器修会守得太正,有些事他们不愿意做,归墟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