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厄运降临了。
因为阿芥的拒绝,封印出现了缺口。“气孔”开始不稳定,那股原本被阿芥在未来吸纳的虚无能量,提前泄露了出来。
起初,只是一些小变化。海里的鱼开始发疯,相互撕咬,甚至跳出水面攻击岸边的人。接着,雾气不再只在断崖处,而是弥漫了整个海岸线。守潮人们惊恐地发现,“海的脉搏”乱了节奏,时而急促如奔马,时而缓慢如垂死之人的喘息。
部落里开始流行一种怪病。患者会陷入一种诡异的梦游状态,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呓语,然后不分昼夜地走向大海,直到被淹没。阿芥看着曾经的同伴一个个走向死亡,看着曾经温暖的篝火旁变得冷冷清清。
他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代价。是他拒绝成为怪物的代价,也是这个世界因为他自私的选择而必须承担的后果。
他心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如果当初他顺从了,现在在海底承受这一切的就是他自己。他只是把原本属于自己的苦难,还给了这个世界。
然而,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尤其是当灾难波及到他在乎的人时。
部落里有一个小女孩,是曾经唯一不害怕阿芥、会偷偷给他送烤鱼的孩子。那天,女孩也陷入了梦游,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向涨潮的海水。
阿芥本来可以视而不见。
但他动了。
他冲过去,一把将女孩拽了回来,死死抱在怀里。女孩在他怀中挣扎,指甲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直流。
那一刻,阿芥感到左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并非生理上的痛,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
那个来自未来的、冰冷管理员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只有逻辑的陈述:【个体情感是系统漏洞。拯救个体将导致整体崩溃。建议放弃。】
阿芥浑身一颤。
他想起了那个管理员——也就是未来的自己——是如何为了大局,亲手掐灭了情感,变得冷酷无情。那个怪物,此刻正在试图说服现在的自己,走上同一条路。
“闭嘴!”阿芥在心中怒吼。
他抱紧了女孩,用没有受伤的右臂捂住了她的耳朵,不让她听到那来自大海深处的诱惑。他抬头望向那片翻滚着灰雾的大海,眼中血丝密布。
“你想让我变成你吗?”阿芥对着大海嘶吼,“想让我为了所谓的平衡,变得六亲不认吗?”
海浪咆哮着回应他,声音里充满了混乱与虚无。
阿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孩,又看了看自己漆黑的左臂。他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所有人都会死,包括这个女孩。他无法变成那个冰冷的管理员,但他可以……做一个挡箭牌。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没有走向大海,而是转身走向了部落后方那座最高的山峰。那是陆地的尽头,离海最远的地方。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做一个临时的“塞子”,哪怕只能堵住一丝缝隙,也能给这些人争取一点时间。
他爬上山顶,盘膝坐下。然后,他做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他用一块尖锐的火山岩,狠狠地划开了自己左臂上那漆黑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