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送鸡蛋的，有送花生的，有问能不能搭船的，有问明天出不出海的。
每来一拨，刘大庆就把买船的事从头到尾讲一遍，越讲越带劲，越讲声音越大。
连买船价格，发动机马力、泊位号都报得一清二楚。
陈大海打完最后一把牌，把手里的牌一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十分。
该办正事了。
“爹，我出趟门。”陈大海冲刘大庆说了一声，转身进屋把那只装老鳖的口袋提了出来。
正巧又有个串门的从巷子口过来，看见陈大海提着个鼓囊囊的口袋出门，好奇地伸脖子张望。
“大海这是要去哪？”
刘大庆翘着二郎腿，旱烟叼在嘴角，两只眼睛眯成了缝，声音里全是骄傲。
“我女婿去城里请领导吃饭，抓了只七八斤的老鳖，今晚请渔业局的人。”
“我那儿媳妇吴丽跟着去帮忙张罗，那丫头嘴会说，场面上的事交给她没问题。”
来人的嘴巴张了好大一圈，“陈大海还会请领导吃饭呢？以前不是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吗？”
旁边二嫂接上话了。
“人家现在能耐了，买船办证那天渔业局的人亲自帮忙的，公安局长都来送过锦旗。这种人不请着维护关系？能发财的人，光靠运气哪够啊，脑子活才是真的。”
刘大庆把旱烟往鞋底上磕了磕，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那是，那是。”
……
凤尾村，周海峰家。
赵秀英坐在周家堂屋的板凳上，把上午在公安局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屋里死寂了好一阵。
周海峰脸白了，“从严处理？完了，那大山和晓娟……”
周晓燕瘫在门口的凳子上，手脚冰凉，“那怎么办？请律师？请律师得花多少钱啊？”
赵秀英攥着裤腿，嘴巴张了又张说不出个所以然。
陈德贵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六神无主。
谁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
县城。
陈大海和吴丽一前一后骑着自行车，穿过主街，在鲜味楼门口停下来。
推开门进去，大堂里还不到饭点，几个服务员在擦桌子。
陈大海扫了一眼，径直往后面走。
李幼白正在吧台后面对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陈大海，笑着迎过来。
“大海兄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陈大海把装老鳖的口袋提起来，放在吧台上，“李经理，有个事想麻烦你。”
他把口袋解开，露出里面那只老鳖。
李幼白探头一看，两只眼睛顿时瞪大了。
“好家伙，这得七八斤吧？野生的？”
“今天刚抓的。”陈大海把口袋重新扎好，开门见山。
“我今晚想在你这请几个人吃饭，这只老鳖麻烦你们后厨帮忙处理了炖上。”
李幼白的表情变了，笑容收了几分，露出为难的神色。
“大海兄弟，不是我不帮你……老板定了规矩，不能自带食材进后厨加工。这要是开了先例，以后别的客人也这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