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想疏离、再想避嫌、再想切割牵扯,都必须遵从工作规则、配合项目推进,被迫接受高频次、近距离、无旁人的独处共事。
这份被动的靠近,让他紧绷的心防,第一次面临持续、长期、无法挣脱的拉扯。
与此同时,顶层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外天光澄澈,整座城市的楼宇脉络尽收眼底。陆沉渊立在窗前,身姿挺拔冷冽,周身褪去了会议上的肃穆凌厉,多了几分沉敛慵懒的质感。
林舟手持最终敲定的外勤调研方案,轻声汇报:“陆总,明日实地调研的行程、路线、核查重点、随行配置已全部敲定,各子公司、线下业务端口均已收到督办通知,全员待命配合整改工作。另外,双人随行制度、现场双签规制,已同步录入项目档案,全程合规可溯,无任何漏洞。”
陆沉渊目光淡淡落在楼下风控部的方向,视线穿透层层玻璃窗,精准掠过那道清瘦的身影,语气平静无波:“流程全部简化,取消所有冗余汇报、层层报备环节。实地调研以现场核查、落地整改为主,不必要的形式环节全部删减。”
林舟微微一怔,随即迅速领会其意:“明白,我即刻通知各部门,全程简化外勤流程,不搞形式主义、不增加额外工作负担。”
以往顶层督办的重点项目,向来流程繁琐、规制严苛、层级分明,下级必须层层汇报、步步报备,全程紧跟顶层节奏,丝毫不敢偏差。可如今陆沉渊主动简化所有规则,本质上,是自上而下的妥协与迁就。
“行程节奏、核查顺序、现场停留时长,全部适配苏顾问的工作习惯。”陆沉渊薄唇轻启,继续吩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掌控,“他定节奏,我做督办,不反向施压、不强行提速、不干预专业核查判断。”
林舟心底了然,恭敬应声:“是。车辆、随行安保、外勤物资已全部准备完毕,明日专属通勤车辆单独待命,全程仅您与苏顾问两人随行,无多余人员陪同干扰,保证现场核查与外勤工作的高效推进。”
专属车辆,双人独处,全程无旁人打扰。
这是最标准、最高效的顶层督办外勤配置,无可挑剔、合规合理,可内里暗藏的,是陆沉渊不动声色、顺水推舟的刻意安排。
他完全可以安排团队随行、部门陪同、中层跟进,维持最公开、最稳妥、最无揣测空间的工作模式。可他没有。
他刻意留出了大量干净、密闭、只属于两人的独处时间。
风波落幕之后,他便彻底收起了以往的强势施压、步步紧逼、刻意试探。不再用权限压制、不再用地位裹挟、不再用规则逼迫那人退让破冰。
他的心态已然彻底转变。
从强势制衡、刻意掌控,转为温柔纵容、静待观察、慢慢摸底。
过往他执掌集团数年,杀伐果断、运筹帷幄,早已习惯用绝对**掌控全局、用规则拿捏人心。圈层博弈、人事调度、商业棋局,他永远步步为营、不留破绽,从未为任何人收敛锋芒、更改节奏、妥协退让。可唯独面对苏清晏,他坚守多年的行事准则与处事底线,正在悄无声息地层层崩塌、频频破例。
陆沉渊比任何人都清楚苏清晏的性子,也通透两人之间僵硬又微妙的对峙处境。这人外表清润有礼、待人有度,骨子里却傲骨嶙峋、戒备森严,心底竖着一道无人能破的高墙。他太清醒、太自持、太守分寸,旁人的强势逼迫、刻意施压、强硬试探,只会让他愈发紧绷、愈发疏离,愈发死死裹住规矩的外壳,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此前回廊那场模棱两可的试探,他亲眼见证苏清晏瞬间绷紧心防、立刻划清边界,用最公事的姿态掐断所有暧昧与越界的可能。那一刻他便彻底醒悟,对付苏清晏,强权是最拙劣的手段,逼迫是最无效的方式。
这人吃软不吃硬,守心不守利,重分寸不重恩惠。
他一次次为苏清晏兜底清场、抹平风波、扫清圈层阻碍,替他挡下所有舆论恶意、职场构陷、人身攻讦。苏清晏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却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回应。他感念恩情却绝不依附,心底动容却绝不外露,接受偏袒却绝不纵容私情滋生。他把公私切割得泾渭分明,把人情与规矩划分得彻底干净,任何一丝特殊对待,都会被他立刻归为危险变数,进而加固心防、拉远距离。
所以陆沉渊彻底收了所有锋芒、弃了所有强势手段、改了所有博弈章法。他不再想着逼他低头、逼他破冰、逼他正视两人之间的隐秘羁绊。他换了一种最隐忍、最耐心、也最偏执的方式——以规矩为外壳,以公事为桥梁,以温柔浸润为利刃,一点点磨碎他层层堆叠的戒备,一寸寸瓦解他固守多年的分寸秩序。
他不求一时的近身温存,不求片刻的情绪松动,不求表层的短暂妥协。他求的是长久浸**后,苏清晏根深蒂固的防备惯性彻底失效,求的是这人坚守多年、从未为任何人松动的分寸壁垒,能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自行开裂、自行坍塌,求的是他终有一日,哪怕清醒自持,也甘愿为自己破一次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