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也慢慢渺小。
于是他终于完全陷入黑暗中。
无边无际又不可捉摸的黑暗中。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雨还是没有停,却已经小得多了,连林中的迷雾都可以看得见。
“你终于醒了。”
一个很温柔的声音,一个很香的女人,倚在飘雨的窗台上。
萧百川忽然坐起,才感觉到全身的软弱,仿佛宿醉后的无力。
他打量了整个屋子一遍,才冷冷地道:“你来做什么?”
温柔的声音又响起:“我也知道我不该来的,可是你病了。”
“你已经病了一天一夜,从昨夜一直昏迷到现在,我煲好的药你也没有喝。”
萧百川下了床,翻开了一瓶酒。
“你既然知道不该来,为什么还不走?”
他的声音很冷淡,也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
这个很香的女人就是玉生香。
她笑了笑,笑得很艰涩:“我只是来看看你的,你好了我马上就走。”
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已经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不会缠着你的。”
夜风已冷,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孩子跟你说这种话的时候,你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萧百川却连反应都没有,就好像昨夜跟她相拥在雨中的人,并不是他。
“你根本就不该来。”
他的声音更冷淡。
玉生香笑不出了,在这个人面前很少有人能笑得出,她低下头。
“我知道不该来,可是有的人却一定要我来,所以我非来不可?”
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和委屈?
萧百川望向桌角,他又拿起了酒坛子。
他的手还是软的。
玉生香轻轻叹息着道:“你的病还没好,不应该喝酒的。”
萧百川不理她。
她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可是我也知道,像你这种人要是想做一件事,谁都无法劝阻。”
有些人本来就是这样子的,谁也不能将他左右。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在天有知,看到你这个样子又会多难过?”
她如果还有知,是不是还会跟随他身旁。
萧百川已喝了大半坛酒,他的手仿佛也渐渐有了力气。
一醉虽不能解千愁,但酒却也是食物的一种。
病人的虚弱,大多数都不是因为病本身,而是因为缺少食物补充。
这是最简单的道理,偏偏大多数最聪明的人却想不到。
“更何况,她已经死了,你就算继续这样堕落下去,又有什么用?”
——她既然已死,你又何必再提?
萧百川心里虽在滴血,表面依旧很平静。
——你只是局外人,又怎么知道我们的感情?
这句话他也没有说出来。
说出来又如何?又有谁明白他的痛苦?
玉生香凝视着他,缓缓道:“所以,我也不是来劝你的。”
“我只是想问你,难道她就这样死了?你不想知道是谁害了她?你不想为她复仇?你的剑呢?”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在萧百川的心里。
他为什么还是不说话?是不是在心里面早就有了决断!
玉生香也不再说话,抱起一坛酒,痛饮而尽,然后她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