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娘望着床上的男子,尴尬的向林梵介绍:“这是奴的夫君,也是邓宅家主,名叫伟良!”说完这句,唯唯诺诺的喊了一句:“夫君……”
然而,这种如蚊声量,如何能叫的起床上之人。于是,她凑上前去,极不情愿的伸出一只手轻轻落在邓伟良的肩头,缓缓推摇了一下。
起先,邓伟良毫无反应。良久,猛然翻身而起,想也不想的将怀里抱着的一只黑陶酒坛掷向花娘。
花娘似乎早已料到会有酒坛砸向自己,匆忙闪身向后退避。眨眼功夫,酒坛不偏不倚落在她的脚下,噼啪一声,粉身碎骨。然而,她还没有从惊恐中缓过神来,就听见邓伟良用嘶哑到不成样子的声音怒吼一声:“贱人,作死吗?”
花娘大惊失色,连连倒退,直到用手撑往离床不远的方桌,才停下了慌乱的步子。
林梵的目光落在那只撑在桌角的素手上,细心的发现,紧扣桌角的五根手指,瞬间退尽肉色转为无血煞白。他蓦然一怔,暗自生疑:“她为什么会怕成这样?”
就在此时,花娘张口,磕磕巴巴,语不成句:“夫……夫……君,有……有……位先生……想要……租……租房子……”
邓伟良用燥怒且阴沉的浑浊目光扫了一眼立在花娘身旁的林梵,一张蜡黄色的瘦长脸上,满是昏昏酒态和噩噩漠然。没多久,他自顾躺了回去,挺着一张瘦骨嶙峋的背冷漠的对着自己的妻,口齿不清的传出一句及不耐烦的话:“租便租吧,聒噪什么。”说完之后,身躯渐松,像是又睡了过去。
花娘心有余悸的松开紧扣桌角的手,一边平复着早已深植于心的惶恐,一边尴尬的望着林梵说道:“先生,我们还是去外面说话吧。”
林梵平静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是一番求之不得的心绪。就在踏出东厢之际,他回望了一眼醉卧于床上,病态奄奄的男子,眼里的鄙夷像墨一般溶在瞳仁深处。
院子里,阳光照射在林梵和花娘身上,驱散了方才的压抑。花娘道:“如若先生不嫌弃,月付租金一百文即可。”
如此低廉的租价,让林梵心中暗喜,急声说道:“怎会嫌弃,还要谢过主家娘子成全在下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花娘听后,微垂双目,只在唇边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这笑容仿如落在地上的那些细碎的枣花一般,柔弱且让人生怜。她说道:“先生的称呼,很是见外,奴听不习惯。以后,称奴花娘便是。”
林梵不由一怔,觉得这般笑容甚是好看。然,很快收起神思,解下腰侧的荷包,取出一两纹银,递给花娘说道:“这是一年的房租,你且收下。我先回驿馆,收拾一下行李,明日搬来。”
花娘接过银子,攥在手心里,垂首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抬起如水清眸望了一眼林梵,似有感叹的说道:“这下,院子里就热闹了。”
林梵朗然一笑,却不接话,拱手作辞,转身离去。
花娘目送着这道深蓝色的伟岸身影,先是淡淡的笑着,可没过多久,难得的笑意渐渐隐去,一抹深重的忧郁悄然爬上了她的秀眉,聚起一脸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