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真走到前面,再拜叩首,说:“大王逆天行事而不自知,微臣逆耳忠言而大王不愿听,呜呼,秦国大业!”
说完就站起身,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双目紧闭便不再言语,这番话语与动作让原本以为哭谏太后之事的所有大臣们目瞪口呆,这是干什么。
只有项真强忍住心中的笑意,心里却暗自叫苦,我靠,装什么逼啊,这样姿势太他妈的难受了,大王怎么还不说话啊,赶紧进行下一步。
秦王政等了好一会儿,才觉得项真并没有提到太后之事,问道:“尔到底欲说何事?先说于寡人听。”
暗地里松了一口气,项真心道大王啊,你总算按照剧本走了。
于是摆正姿势,躬身道:“如今,大王不是希望一统天下吗?臣闻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亡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圣主所欲急闻也,大王欲闻乎?”
“是,又如何?”
“如今天下之人之所以敬重秦国,不仅仅是武力使然,也因为大王乃天下英雄之主。故此,忠臣烈士才四方云集于秦。如今大王车裂假父,实不仁太甚;囊杀幼弟,乃不友之人;囚母别官,不孝至极;诛杀劝谏忠臣,陈尸殿下,比桀、纣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天下闻之,尽瓦解、无向秦者,臣窃为大王危之!大王若想统一天下,而竟做出这等事来,又何去征服天下人之心呢?吾话已毕,请大王烹吾吧!”
说完,项真立即开始脱解衣物准备就烹。
他这话说完,那些大臣们各个傻眼,这人真不要命了,这会儿还指着大王的鼻子骂!真是找死啊。
蒙武已经急了,要站起来了,杨瑞和使劲地按着他不让他动作,吕不韦则是双目圆瞪,难道说此子真是站在这边的,不知晓后果严重嘛,如果这样此子不足虑。
右相国芈权也不在是哪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精神头好了起来,锐利的眼神直盯着项真,彷佛要看透其中什么,而李斯早已经将项真从内心中划出,正在思量如何和他撇弃关系。
那些欣赏项真的大臣们早已是惋惜之声暗呼了。
不过,就当所有人以为项真命不保,秦王政却无先前的愤怒,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事情来,他急忙走下殿来,左手扶住项真,右手却吩咐道:“去掉鼎鼐!”
项真却嘴硬道:“大王悬榜拒谏,不烹吾,无法示信于民。”
可秦王政却大声命令道:“来人,收起榜文,给项统领穿上衣服。”
于是在满殿掉了一地的眼镜声中(当然得有这玩意儿)。两个内侍给项真穿上衣服。秦王政却拱手朝项真施礼道歉道:“以前劝谏的臣工们,尽是数落寡人的罪过,没有说明国家存亡大计,上天叫爱卿开启寡人茅塞,寡人岂敢不恭心听从。”
项真做感动状,再拜稽首说:“大王即听吾言,恭请速备车驾,迎还太后返宫,殿下堆积尸首乃忠臣贤士骨肉,恳请以礼厚葬之。”
秦王政高声道:“爱卿言之有理,寡人即可下令,收拢二十七人尸骨,准备棺椁葬器,合葬在龙山之上,旌表为‘会忠墓’。以彰显其忠烈之事。
同时,寡人下诏,对大秦国子民,诏己之罪,尔后诫勉,朝会后,寡人亲临御驾,迎还太后回宫。”
当秦王政下令去掉鼎鼐的时候,吕不韦已经明白了,这是君臣二人共作的一场好戏,苦肉计也,博取天下同情,又可彰显秦王政虚心纳言,诚心改过,下罪己诏,这是从未有过的手段,自周天子以来,各国君主诸侯,从未下过,此开先例,可见原本诽言汹汹,顷刻见就会转而高呼大王英明。
果不然,项真听了秦王政所言后,即刻跪地,高呼: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的群臣,不管明白的,糊涂的,纳闷的,还是迷迷糊糊的,全都跪在地上,随同项真山呼万岁,只有吕不韦心中苦笑,神情失落,惶然而跪。
他知道所有的努力策划,在这一刻全然无用,也明白,君王既是君王,哪怕犯了错误,只需一道自悔之言,就可推翻一切,立刻获得臣子们的拥护。
而项真与秦王则相互对视一眼,露出一丝彼此都能明白的笑意,一场危机就此简单的化去。
天色已经大亮,巨轮般的朝阳自云雾中喷薄而出,东方的地平线上彩霞万丈,远山弯弯曲曲的轮廓分外清晰。朝霞金色的光芒,自殿门透射而入,阳光照在秦王政绚丽的衮龙袍上反射出七彩的光芒,远远望去,秦王政如身披云霓的天神,又似自天而降的勇士,于是大殿内万岁声再次震动大地,就连项真也情不自禁的跟着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