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恬,我待会儿再跟你说。”
苏禧掐断电话,神情有了片刻的慌乱。
苏禧的电车很小,盛珩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局促地蜷缩着。
他静静坐在苏禧身侧,薄唇紧抿,浑身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禧不知道他意欲何为,静静等待良久,等待的,却是盛珩长久的沉默。
她还急着回去工坊赶工期,见盛珩迟迟不曾言语,于是淡淡道:
“你想说什么就说,我很忙。”
她语气寡淡的就仿佛对待一位不熟的邻居。
盛珩薄唇翕动了动,终于出声,语气里却透着一丝嘲讽:
“就那么迫不及待?”
苏禧不明就里:“什么?”
盛珩低垂着眼睑,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的外露:
“三个月都等不及了么?”
苏禧这才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于是淡淡道:
“不是等不及,只是看透了,想早点抽身而已。”
盛珩侧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看透?”
苏禧没有看他,她看着正前方那一片开得正好的夹竹桃,语调平缓:
“六年合约快到期了,也是时候让你父母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觉得突兀。”
“你妈今天逼我下跪,无非是觉得我让你家蒙羞。适当坦白告知她我们的真正关系,免得我再处处受她裹胁,毕竟我现在越来越忙,真的没有多少时间来应付你家的琐事。”
盛珩闻言,脸上讥讽的意味更甚:
“原来这六年,在你眼里是应付。”
他顿了顿,语气暗沉,“我以为我们虽只是合约,但也是按真实夫妻的模式在过日子的。”
苏禧竟感觉自己似乎从盛珩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丝的怅然。
但转瞬她就立马予以否认。
怎么可能呢?
这六年,她倒是有过真心想把盛珩捂热的时候,但盛珩对她,明明自始至终都是都当一桩生意啊。
苏禧微微一笑:
“真实的夫妻是共担风雨的,我们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我倒觉得早点结束也好,免得你总担心我会给你带来风雨。”
“而我回归单身也是好事,这样至少在面对风雨的时候,会很清楚我只是一个人,而不是被固定在婚姻的壳里,却自始至终都是孤身对抗所有。”
盛珩似乎是听明白了,又似乎有些困惑,他表情明显卡顿了一下。
随后,又陷入一阵长久的失语,脸上若有所思,似乎认真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只是沉默。
可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分明几不可见地微微颤抖着。
良久,盛珩又缓缓道:
“我今天帮你道歉,是我以为的,我在陪你共担风雨。”
苏禧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情绪险些再度陷入应激,但她及时敛住,语气一下森冷:
“我压根不需要道歉,因为我自始至终,什么都没有做错。”
“真相很快就会出来的。”
“我的公道,我自己会主张,不需要任何人帮我自作主张。”
“你下车吧,我要开走了。”
苏禧语气冷厉,没有再留一丝情面。
盛珩闻言,瞳眸刹那间变得暗沉,面色随之紧绷起来。
苏禧过去六年,从未用如此冷硬的态度对待过他,甚至自始至终,都带着些许谦卑。
她始终感谢,当年她在最难堪、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是盛珩用婚姻兜住了她。
可如今回首过去六年,她却突然发现,盛珩当时的选择,也只是基于他自己的利益。
他从未想过要为她抵御任何暴风雨,而恰恰相反,婚姻这六年的暴风雨,却都是他带来的。
“砰!”
盛珩没有再多言语什么,转身推开车门,决绝而去。
一身巨大的门响过后,苏禧看到他的车如同离弦的箭那般,火速先于她离场,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