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吊灯底座和卧室空调出风口内,那两枚黄豆大小的异物持续散发着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波动,像两只藏在暗处的电子复眼,忠实地记录着这个临时居所内的一切声响。
孙煜在它们的“注视”下度过了一晚。
他表现得如同一个刚刚出院、对陌生环境既疲惫又略带好奇的普通年轻人。
他烧了开水,泡了面,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只有雪花点的老旧电视,然后关灯睡觉。
鼾声均匀,呼吸绵长,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举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意识深处,他与影的联系如同一条冰凉的暗河,缓缓流淌,保持着一丝绝对的清醒。
憋宝蛛则潜伏在床底最深的阴影夹角里,如同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哨兵。
第二天清晨,窗帘缝隙透进灰蒙蒙的天光。
孙煜放在沙发上的旧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他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丝毫睡意。
起身,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短信内容简洁得近乎诡异:
“天气转凉,注意添衣。另,城关宠物店有新到幼猫,可咨询。”
孙煜的目光在屏幕上停顿了三秒,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
关彤的暗语。
第一条,确认她已收到平板发送的警告,且情况已被掌控。
第二条,给出了下一步接触的指令和地点。
城关老街。
他删掉短信,起身走向卫生间。
冷水泼在脸上,刺激着皮肤,也让他最后一丝残留的困倦彻底蒸发。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沉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立刻出门,而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准备了简单的早餐,咀嚼吞咽,收拾碗筷。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刻意的、属于普通人的节奏感。
他甚至在出门前,对着空荡的客厅自言自语了一句:“得去看看,能不能领养只猫做个伴。”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那两个小玩意儿清晰地捕捉。
城关老街隐藏在城市扩张的边缘,路面狭窄,两旁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式楼房,墙面斑驳,店铺招牌大多褪色。
宠物店“缘宠居”挤在一家老式理发店和一间锁具修理铺之间,门脸不大,玻璃橱窗上贴着宠物粮广告,还有些水汽凝结的痕迹。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动物毛发、消毒水和某种宠物食品香精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里光线昏暗,货架凌乱,几个笼子里关着些精神不振的猫狗。
一个穿着沾了污渍的深蓝色工装、头发灰白稀疏的中年男人蹲在角落里清理猫砂盆,听到门铃响,也只是抬头瞥了一眼,眼神浑浊,没有任何招呼的意思。
孙煜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宠物护理手册和廉价玩具。
“老板,”他开口,声音平稳,“听说你们这儿有新到的黑猫幼崽?我想咨询一下。”
蹲着的男人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身。
他个子不高,背有些驼,脸上皱纹深刻,像被岁月用力揉搓过的皮革。
他没看孙煜的眼睛,只是用沾着猫砂碎屑的手,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印着某品牌狗粮广告的牛皮纸袋,默默递了过来。
纸袋很轻。
孙煜接过,指尖能感觉到里面除了几张纸,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他点点头:“谢谢,我先看看资料。”
男人重新蹲了回去,继续清理猫砂,仿佛孙煜不存在。
孙煜拿着纸袋走出宠物店,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堆着杂物的僻静小巷。
他背靠着斑驳的砖墙,迅速打开纸袋。
里面是几张印刷粗糙的宠物疫苗接种须知和驱虫广告。
手指在纸页间摸索,很快触碰到一张边缘粗糙、质地不同的纸条。
抽出来。
是一张从便签本上撕下来的浅黄色纸片,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两行字,字迹潦草却有力:
“协会近期在城关古旧书店有聚会,时间:今日下午三时。”
下面还有一个极其简略的手绘箭头,指向一个模糊的街道方位,以及一个像是书本又像扭曲眼睛的抽象符号。
孙煜将纸条连同纸袋一起揉成一团,塞进巷子深处一个满是污垢的排水口缝隙。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了看天色。
下午三时。时间还很充裕。
古旧书店位于老街更深处,门脸比宠物店还要不起眼,木质招牌上的漆字“博古斋”几乎脱落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