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母亲真的离开,且没有其他异常后,他如同解除了定身的咒语,动作瞬间变得迅捷而无声。
他首先走向母亲触碰过的茶几边缘。
手指沿着那块光滑的木质边缘仔细抚摸,指尖感受着每一寸纹理。
没有凸起,没有异物,没有肉眼可见的痕迹。
他又蹲下身,从下方仰视那个位置,借着窗外渐亮的天光,瞳孔微缩,将视觉敏锐度提升到极限。
依旧什么都没有。
木质纹理自然,连一点新鲜的划痕都没有。
是巧合?过度解读?
孙煜没有放松警惕。
他起身,目光落在了被母亲放在茶几上的那个花卉图案保温桶上。
保温桶是常见的双层不锈钢材质,印着俗气的粉色牡丹图案,边角有些磨损掉漆,看起来用了很多年,和母亲节俭的习惯完全吻合。
他走过去,没有直接触碰保温桶本身,而是先绕着它观察了一圈。
外观毫无异常。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保温桶上方,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性感知如同最纤细的蛛丝般探出,轻轻拂过保温桶表面。
没有明显的灵性波动附着。
这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用了很久的保温桶。
但孙煜没有放弃。
他记得母亲放下保温桶、触碰茶几边缘,然后起身时,拎走保温桶的动作有一丝极其微小的、不自然的迟滞。
当时他以为是母亲年纪大了动作慢,现在回想,那迟滞发生在她手指离开保温桶把手之后,身体重心转换之前。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保温桶的底部。
保温桶底部很干净,只有日常放置形成的轻微摩擦痕迹。
他小心翼翼地将保温桶倒过来,动作轻缓,避免发出任何磕碰声响。
底部是不锈钢原色,靠近边缘的地方贴着一个小小的、透明的产品标签,已经磨损得字迹模糊。
孙煜的指尖轻轻拂过标签边缘,触感平滑。
然后,他的指尖停住了。
在标签上方大约两厘米处,紧贴着保温桶弧形底部的侧面,有一块极其微小的、颜色与不锈钢几乎融为一体的区域,触感略有不同——不是灰尘或污渍的涩感,而是极其轻微的光滑粘贴感。
他屏住呼吸,从口袋中取出一个便携式强光小手电,调到最低亮度,侧着光照射那个区域。
一道极其细微的、只有在特定角度反光下才能看到的透明边缘,显露了出来。
透明胶带。
非常小,裁剪得极不规整,边缘几乎与保温桶弧面贴合,上面粘着的东西更小,颜色深灰,薄如蝉翼。
微型存储芯片。
孙煜的心脏骤然收紧,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冰凉。
找到了。
不是巧合。
母亲的动作,是刻意的。
她在监控之下,在“协会”可能存在的远程注视之下,冒险传递了东西给他。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撬起透明胶带的一角,动作稳定得没有丝毫颤抖,将那块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芯片剥离下来。
芯片入手冰凉,轻若无物。
他没有丝毫停顿,转身走进卧室,从床板下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里,取出那台段崇刚留下的、经过多重加密的军用级平板电脑。
开机,复杂的验证程序快速通过。
他将芯片插入专用的微型读卡槽。
平板屏幕暗了一瞬,随即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随机数字。
孙煜戴上连接平板的骨传导耳机,指尖悬在播放键上,停顿了半秒,然后按了下去。
音频开始播放。
首先是长达十几秒的、极其嘈杂的底噪声,像是老式录音设备在空旷房间里的背景音,夹杂着模糊的、仿佛隔着墙壁传来的城市交通声。
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有人坐下了。
然后,一个经过明显失真处理、听起来古怪而平板的男声响了起来,断断续续,时而被噪音淹没:
“……进展……‘祭司’满意……祭品……纯净度足够……”
短暂的沉默,只有噪音。
另一个声音响起,同样失真,但音调略高,语速较快:“渗透……比预期顺利……‘家属’渠道……可利用性高……风险……”
第一个声音:“监控……保持……不能惊动……‘那边’的耳目很灵……”
“关联人员……处理方案……需要……自然……”
一阵刺耳的电流干扰音突然炸响,盖过了后面的词语。
孙煜眉头紧锁,将音量调到最大,集中全部精神去分辨。
干扰音减弱,捕捉到几个清晰的词语碎片:
“协会……确保……”
“亲属……关键节点……”
“利用……必须……可控……”
又是更长时间的噪音,然后,录音戛然而止。总时长不超过两分钟。
孙煜一动不动地坐着,耳机里只剩下沙沙的空白噪音。
他脑海里飞速回放着那些断续的词句:“协会”、“渗透”、“家属渠道”、“可利用”、“关联人员”、“处理方案”、“自然”、“关键节点”、“可控”……
每一个词都带着冰冷的铁锈和血腥味。
它们指向一个清晰而可怕的结论:协会的触角,已经不仅仅局限于阴影中的仪式和灵境行者之间的争斗。
他们正在系统性地向现实世界渗透,而渗透的途径之一,可能就是利用行者的亲属、社会关系。
母亲姚淑君,很可能已经被标记,被接触,甚至……被某种形式地“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