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成春香面前回荡的,是那一双双眼睛,尤其是今天那一双被她的无礼言语的眼神,此刻反而调转头来,了她的心。她知晓真相后的感觉,犹如一个人在睡梦中一脚踩空,被失重的下坠感惊醒后的那种感觉,恐惧、惊讶、不解萦绕在心头,在松一口气的同时,更多了一份怅然若失。
自己——又一次伤害了他吧……大叔……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就这样,春香在听完事情的始末之后,便一直沉浸在对自己的悔恨、对卞学道的抱歉和对他的未来的担忧中。过去,自己即使伤害了他,还能安慰自己,大叔是大社长,有钱人,即使自己伤害了他,他也能从别处寻得安慰的吧。自己拒绝了他,他凭着自己的财富和资源,怎样的绝世佳人找不到?自己伤害了他,他还可以在事业上寻回自信,自己一介小民,又能伤到他如何?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经过这一切,她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带给他的影响会是多大,可是自己还是这样毫不讲理地冤枉了他!过去的一切借口,现在全部都化为乌有了,为了她,他付出了全部,现在,他能凭借的一切,都没有了,事业、金钱、让他能获得自信的领域——以及心中最深的爱。
现在,他在想什么呢?他这样犹如自虐的举动,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让自己拒绝?是啊,自己是无法拒绝了,无法拒绝他的好意,也无法拒绝他付出的感情。歉疚、后悔、遗憾,一波一波向自己袭来,伴随他的好意,还有他的失落、他的伤心、他的无助……
“哎,成春香,你怎么不说话?变傻了吗?你不是小财迷吗,应该很兴奋才对啊。”
李梦龙第一个打破这沉闷的气氛。他现在的心情也复杂得很,好好地上着课,突然被一帮不明来历的人包围,还以为自己被绑架了呢,结果却让他永远猜不到,自己竟然就这么发了财,变成了社长。其实自己对钱,也并没有多么,尤其是他卞学道的钱,自己还真不怎么稀罕,可是,当他看到那些以公司工作维生的老员工,为公司兢兢业业工作十几年,有可能就因为自己的一念而陷入绝望,终是让他心软了。况且,有钱有权也没什么不好,这一切,一定程度上来说,本来就是他卞学道欠他的!
成春香抬头看了李梦龙一眼,低声吐出两个字:“白痴。”随即整理了一下思绪,彻底从沉思中抽出心神,叹了口气,开始打量办公室。
大叔的办公室,她并不是第一次来,但是每一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甚至有几次,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完全没有好好看一看的心情。现在看来,这间办公室还真是符合大叔的品味。办公桌、书橱、沙发、摆设,简单而精致,单一的色调,整洁、大气,摆设不多,空间很大。
成春香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办公桌前的水晶名牌上。
“李梦龙,社长。”她轻轻念道。心中浮现的,是卞学道坐在后面时,那自信的,开朗的笑容,和其后隐藏的威严、运筹帷幄的气势。再抬眼看看李梦龙——能行么?
李梦龙看见春香看着他,便高兴起来,在办公桌前来回走了两趟,索性直接坐上了办公桌,坐在了他的水晶名牌旁边。
“怎么样?现在,我也是社长了呢?”
看着他兴奋的表情,春香仿佛觉得她看着的是一只正在表演的猴子。
“不怎么样。说你是社长你就是社长了吗?也不知道能不能干好,别把人家弹子都给搞砸了。”
“什么叫人家弹子啊,现在这就是我弹子了。我从今天开始就是这里的社长。怎么样成春香,当年他神气活现的,现在轮到我了吧。”一边说,一边还摇晃着脑袋。
“幼稚!”春香不屑地回了他一句,嘴角漏出一丝笑容。心中确实也有一些高兴,将之前胸中的郁闷之气冲淡了不少,毕竟,梦龙很安全,还有了收获,总是一件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