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车开到直道上的时候,李梦龙就看见在拐向成春香租住房的大路口,停着的那辆运货车。车上对着些箱子、柜子,显然是有人在搬家。但李梦龙并未在意,成春香租住的那一片区域,道路狭窄,走起来很不方便,大型车根本进不去。因此所有要搬家的人,都是将车停在这个大路口,让工人步行到家中将家具抬出来。这个路口里面,包涵的住户成百上千,且距离成春香租住的小天台还有一段距离,因此李梦龙只是心里咕哝了一句,就准备转弯拐上通往彩琳公寓的大路:
“谁这么晚了还搬家。”
恰恰在下一刻,两个工人从路口抬出一个梳妆台,瞬间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白色木质梳妆台,本是非常普通的物件,但是在梳妆台上竖着的镜子两爆人为加造了左右两排架子,架子上一格格分隔出几十个方形的小小空间,里面塞满了五颜六色的东西,把本来很普通的梳妆台变得有些不伦不类。
吸引李梦龙的并不是这件东西的古怪,而是他认识这件东西,甚至于,那两排不伦不类的小架子就是他李梦龙亲手安上去的。
这是成春香的梳妆台!
在成春香建立自己的之前,她做的那些设计都是在家里完成的,春香家境不好,因此根本就不可能拥有一个专业的工作台。当时李梦龙看着她在做设计的时候一趟趟把材料搬进搬出,寻找和整理都非常费劲,就自己动手,改装了成春香的梳妆台,这样,在她完工的时候,还可以顺便在镜子里比一比,佩戴的时候好不好看。
虽然嘴上总说李梦龙把她的梳妆台弄得古里古怪,但是他知道,成春香非常喜欢这个他特制的工作台,即使现在她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小作坊,还是将这个梳妆台珍而重之地放在家里最安静的角落,经常做在那里琢磨,或者寻找灵感。
而现在,成春香的这个宝贝被搬出来了,怎么回事?
李梦龙的第一感觉是春香又出了什么事!又是朴龙新吗?霎时他的心又悬了起来,心中溢满的都是她的俏脸,一脚踩下刹车,迅速调整方位,向左,向春香的小屋疾驰而去,连洪彩琳的呼唤都没有觉察到。
逆着搬家的工人,他看见一件又一件虽然普通,但他却万分熟悉的物件,仿佛那都是他与她的回忆,一点一点,从那个他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家”慢慢流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春香在哪里?
一直到两个矗立在远处,看着春香租住屋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他才慢慢将车速放慢下来,看着那两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他的担忧渐渐消退,却升起了另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这种情绪,随着他越驶越近而愈加浓厚,直到那两个人闻声转头,他终于呆在当场。
车内,是两眼瞪大,目光带怨的李梦龙,和因为震惊,忘记收回摇晃李梦龙的手的洪彩琳。
车外,则是一脸淡漠看着车内两道迥异目光的卞学道,和同样饱含怨恨死盯着李梦龙的成春香。
四人就这么互视了好一会,谁都没有先动作。
最后,敌不过梦龙与春香的眼神大战,洪彩琳幽泳了口气,下了车。
整理了一下仪表,她微笑着缓步走到春香和卞学道面前:“春香,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然后向卞学道颔首致意。
卞学道点头回礼,随即看向成春香。
此时,春香收回了与梦龙互瞪的眼光,转而投在洪彩琳身上。对这个女人,她的感情是复杂的,既有欣赏、怜悯,也有互相排斥的敌意。如果她永远不在自己面前出现,她会毫无保留地对她的气质礼仪,以及在工作上的专业、敬业大加褒奖;但当她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时,对她来说,洪彩琳,就是麻烦的代名词。
她相信李梦龙现在心里对洪彩琳不再有爱,但是同样,她也清楚洪彩琳对李梦龙永远保有那样的影响力。就像她自己对大叔一样,如果洪彩琳遇到麻烦、困难,善良的李梦龙绝对无法做到不闻不问,甚至比她更甚,男人的初恋情结,永远是无法改变的。
而现在,洪彩琳,又一次出现在她和他中间了。
李梦龙也下了车,走向他们的时候,眼力只有成春香。
“你干什么去了?”
“我去看大叔去了。”
“这是在干什么?”李梦龙指指来往的搬家工人。
“搬家啊。难道看不出来吗?”
“哼。”李梦龙冷笑一声,眼光在卞学道身上一扫而过,“搬到他家里去吗?”
成春香一滞。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怎么说才能让李梦龙明白事情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她不知道怎么了,原本携手走过录像带事件后,越来越默契、越来越和谐的两个人,怎么最近如此不正常,似乎根本无法用语言好好沟通,想说的,和实际说出来的越来越大相径庭。两个人之间,慢慢阻隔两个人沟通和交流的墙,究竟是怎么来的。
她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下,决定要好好说,好好沟通,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她知道自己和李梦龙,都是倔强的脾气,如果一方不先低头的话,可能永远都要这样扭下去。
“是的。我要搬到大叔那里去住一阵子。”看到李梦龙越来越难看的面色,她赶紧加快语速补充道,“但这是有原因的,而且也是暂时的。只是搬过去住而已,平时还是没有什么改变,跟之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