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学道用他尚完好的左手狠狠捶了一下门,直敲得拳头生疼,才住了手,颓丧地坐在门口。
他和瑞雅从宴会厅出来之后,就直奔医院,医生诊断卞学道的右臂骨折了,厚厚的石膏打好,瑞雅就送他直接回了家,在楼下,他婉拒了瑞雅送他进家门的好意,一个人捧着左手上了楼,却发现,自己的钥匙留在了外套口袋里,而外套却留下了宴会厅,没有取回。
坐在门口,冰凉的地板让他的心情也有点凄凉,曾几何时,叱咤风云的卞学道也会如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样,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卞学道自嘲地笑了笑,掏出手机拨好了号码,却迟迟没有按下通话键,对着手机凝视良久,他闭上了眼睛,无力地将手机扔了出去。
“春香,好好谈谈吧。”他轻声喃喃。
成春香走上大楼门口的几级台阶时,李梦龙已经重新发动汽车了,他望着不远处立在台阶顶端的女子,眼中射出期待的光芒,这光芒,成春香自然看得分明,可是她没有动,还是站在那里,微微俯视着这个已经非常熟悉的男子,目送他远去。
他们谈得很不好。
成春香发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伶牙俐齿,今天晚上似乎全体失灵了,面对李梦龙的问题,明知道他的疑惑,他的顾虑,却总是无法准确地表达自己,让他放心。而慢慢的,李梦龙对这次谈话开始失去耐心,不再提问,只是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辩白,间或应和几句,最终,沉寂成为了他们谈话的主题。
在他们两个人都穷困、艰苦的岁月里,似乎从来没有沉默可以生存的空间,无论是在抬杠、取笑、倾谈,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可是现在,两个人都是一身华服,都拥有了自己的事业后,却面对无言。这究竟是怎么了?
是因为中间隔了一个卞学道?春香脑海里浮现出大叔线条分明又带着沧桑感的脸庞,唏嘘着摇了。不,大叔并不是刚刚才出现,现在的局面,大叔也是受害宅不能怪在他的头上。那么,是彩琳姐?是朴龙新?还是金钱本身?
成春香想不清楚。午夜凄清的风吹过,已经入眠的夜晚,空荡寂寥,成春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了一整个晚上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最后,她悲哀的发现,并不是因为这夜,或是这风,或是这无人的空旷,而仅仅是因为李梦龙消失在了视线之中,所以她才觉得轻松。只是因为不用面对——他……
成春香带着些颓丧,坐电梯上了楼。楼道里一片黑暗,但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者说,她觉得被黑暗包围的此刻,似乎更有安全感。接着朦胧的月色摸索过去,不经意间,脚下踩着了什么,拾起一看,竟然是大叔的手机。手机静静躺在地上,荧幕上显示着自己的号码,却没有拨出去。
大叔的手机怎么在这里,他出事了吗?
成春香突然慌乱起来。各种不好的想法急速涌入脑海,劫财、凶杀、断臂……黑暗和血腥粉碎成了各种利器,在她心里如龙卷风般刮起,所过之处满目疮痍。
正在这时,不远处有轻微的响动,然后是衣料的声音,随即响起了那个安定人心的声音:“是春香回来了吗?”
借着月光,逐渐适应了黑暗的春香,这才看见房门口有一堆黑影,唯有一双眸子在说话的时候绽放出精光。黑暗中的这个眼神,像是暗夜的光芒,了春香的心,那里面的惊喜、,她懂。
“大叔,你怎么坐在门口。”春香赶忙跑到了门口,一脸紧张地半跪在卞学道面前,上下打量着黑暗中的这个身影,“你有没有怎么样?怎么不进去?着凉了没?”
“我——钥匙落在宴会厅了。”卞学道无奈苦笑。
“那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呀!”成春香把手机塞回他的手里,“都拨了我的号码了,怎么不打出来呢?找我开门就可以啦,怎么自己就这么坐在门口,半夜里多凉啊!”
“嘿嘿。”看见春香着急的样子,卞学道很难得的,傻傻地笑了。
“你的手怎么样了?”成春香摸了摸硬邦邦的石膏,“骨折了吗?严不严重,要多久才能恢复?”
“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医生说休息一阵就会好的。”卞学道也用左手摸了摸石膏,“现在可好了,再倒下一个灯架的话,我直接用石膏顶住就行。”
“还说呢。”成春香没好气地接口,“倒下一个就这样了,哪还能有下回。”说着在包里摸索起房门钥匙来。“我们赶紧进去吧,别着凉了。”
卞学道在黑暗里笑了。
悉悉索索摸索了一阵,包里却怎么也找不到那要命的钥匙,又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还是一无所获,成春香沮丧地放弃了寻找,苦着脸说道:“可能落在李梦龙车上了。”
卞学道未置一词,仍旧很坦然地坐在原来的地方,甚至没有挪过一寸位置。
“大叔,对不起。”成春香很愧疚,自己晚归,害大叔受了伤还在门口坐了这么久,结果自己也不争气。她赶紧抄出手机,刚想拨给李梦龙,卞学道突然说:“不要——打给他。”
春香心头一颤,停下了手,疑惑地看着卞学道。
卞学道伸出左手将成春香拉到他身边坐下,温言道:“我们就这么坐着说说话吧。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感觉很安稳,我想在这里再坐一会。你能陪我么?”
春香哑然失笑:“没想到大叔也会做这样的事,坐在黑暗的走廊水泥地上领。对大叔来说,很疯狂吧。”
“人生就这些许年头,能疯狂的时候,为什么不呢?”卞学道嘴角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铺在地上,再拉着春香坐上去。后背靠着房门,底下铺着衣服,顿时觉得暖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