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上完了选修课,谢漪宁照常在车站等车,手机响了起来。
吕时阳说,“明天的活动你会不会来?”
“明天啊,应该来不了。”谢漪宁上了车,一手抓着栏杆,回答道,“明天我家里头有些事情,所以不太方便出门。”
“嗯,”吕时阳的声音里隐约有些失望,但也只是一闪而过,“我们会拍摄录像,有空给你看看。”
“好。”谢漪宁眯起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又随意说了几句之后就挂掉了电话,正在低头把手机放进包里,却怎知公交车正逢一个大转弯,谢漪宁没有抓稳踉跄了几步,随后就被一双手扶住了。
“讲电话讲这么出神。”夏邑年的声音有些酸酸的。
“我不是在讲电话,我是在放东西。”谢漪宁抗议。
夏邑年挑了挑眉,“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哼,没有你我也能站稳。”谢漪宁反驳。
“大概哦。”夏邑年笑着翻了个白眼。
“哎?你什么时候上车的?”谢漪宁猛地反应过来。
夏邑年撇了撇嘴,“和你同一站啊,不过你在前我在后,你看不到我我看着你。”
“是啊是啊,是我的错啦。”谢漪宁无奈地道歉。
“客气,记得欠我一顿饭啊。”夏邑年得意洋洋。
“其实你上辈子是饿死鬼吧?”
“那你一定是吝啬鬼。”
……
没有营养的对话一路到了下车才算是有了个结束。在一个路口告别了夏邑年之后,谢漪宁一路回到了家,只看到谢家爸爸正在厨房忙碌。“老爸,老妈呢?”谢漪宁洗了手跑到厨房门口问。
“去医院陪外公啦。”谢家爸爸头也不回地说,“明天你外公动手术,你妈今天值夜。”
“噢。”谢漪宁点了点头,不以为意。
“那个……宁宁啊。”谢爸爸端出了一盘番茄炒蛋放在桌上,然后有些犹豫地说,“有空多去医院看看外公。”
“怎么了?”谢漪宁感觉到了什么,“老爸,外公到底是什么病?”
“肠癌。”谢爸爸说。
谢漪宁一时间愣住了,那些在电视上看到的乱七八糟的种类的病症竟然会出现在自己亲人身上。而更让人混乱的是,为什么那种哭天喊地痛彻心扉的难过并没有发生在自己的心里?“噢。”谢漪宁久久地才听到自己发出这样一个音。然后抬起头,“严重么?”
“不知道,你外公肠胃一直都不太好的。这次手术就把感染的那一段肠子切掉。应该没有问题。”谢爸爸的神色还算镇定。谢漪宁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
星期六从医院回来之后,谢漪宁只觉得整个人好像被卡住了喉咙,力道不重,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呼吸的阻碍。
她还记得那个场面。
因为是刚做好手术,所以被推到了一个很大的病房,十多个病人,满满的仪器,一块巨大的玻璃挡板后面是医生的休息室。谢漪宁跟着谢爸爸走到外公的床边,谢妈妈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给外公的嘴唇擦沾了水的棉花棒。
莫名的压抑。
这是谢漪宁懂事以来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而躺在她面前的,是自己的外公。
谢妈妈说,“宁宁,牵牵你外公的手,他现在虽然还睡着,可是感觉得到的。”
谢漪宁依言把自己的手塞进外公贴了十几根线的手心里,温热的手掌,宽大厚实,让人格外的心安。谢漪宁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表哥他们来家里玩,蛊惑着她拆了好不容易拼好的大拼图,说是再一起拼好。可是拆掉之后他就闪人了。谢漪宁为此大为光火,外公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然后牵起她的手,用缓慢的语调说,“拆掉了就再拼嘛。”
很简单的一句话,有时候想想也挺轻易挺不负责任的,可是,偏偏在那个时侯,由那个人说出来,伴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安定,让谢漪宁再也没有了怨言。
这就是外公啊。
怎么都不可能被打败的外公,默默地等着她在节日时候去看他,然后腾出自己的房间让她玩耍的外公。
为什么现在却躺在了那里,气息微弱,脸色苍白。
谢漪宁低着头,什么话都没有说,手却轻轻地握住了,一直到离开的时候。
“嘿,小宁宁,明天出来玩不?”夏依彦的电话打了过来,谢漪宁深吸一口气,“玩什么?”
“陪我逛街。”
“好。”谢漪宁点了点头,“先说好,不超过一个半小时,不然我……”
“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