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赵越胃癌晚期入院,已入弥留之际,色靓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很容易就想到了吕白,分手快一年了,不但没见过面,而且真的很少想起他。
色净让女儿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把赵越的病例拿给她看,“本不想告诉你的,谁知道你今天来找我倒碰上了,扩散的太快,挺到如今也不算容易”。
色靓了然点头,“还有多少时间”?
“一个月之内吧”
“我用不用去看看她”?
色净抬头看了女儿一眼,“看看到是应该,不过吕白一直都在,我怕你们打照面会尴尬,你自己决定吧”。
色靓说,“有什么尴尬的,又不是仇人”。
走进病门时,赵越刚刚睡下,吕白坐在病床前呆呆看着她的脸没有发现有人进来。这个男人,胡须一直不茂盛,可今天看起来下巴已然一片凌乱。
色靓出声,“吕白”。
他像是被打断思绪,又像是不可置信,后脊背明显一僵,随后慢慢转过头,竟然还眨眨眼像是在确认,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也只有一瞬表情便恢复往常,“你来了”。
“嗯。”色靓放下花束,站在床边,“今天怎么样”?
“还是那样,昏迷一阵清醒一阵的。”吕白说,“刚刚才睡下”。
色靓点点头,一时间相对无语,空气静的让人发指,或许只有吕白身体微微颤抖摩擦衣料响音。色靓怎么会不明白他的脆弱,对他来说肩膀上的责任重过一切,往往到头来一团糟他也只怪自己。她突然就不想再呆下去了,他现在需要一双手来安抚他的无助,可不管需要的那个人是不是她自己,她都不能去做,这不是她的责任。
“不打扰阿姨休息了,我先走了”。
“色靓。”吕白抬起头叫住她,细长的眼满是血丝,“去外面坐一会儿吧”。
还是那个凉亭,还是细雨如丝的天气,吕白觉得这块地的风水肯定不好,他想问问她过的好不好,又自嘲没意义,不管怎样都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要好。
还是色靓主动打开沉默的气氛,“你别太难过”。
“嗯。”吕白点头,仍然问出了那句话,“你过的好吗”?
“挺好的。”色靓微笑,“你呢”?
吕白仍旧点点头,可是他又怎么能同样过的好呢,对于旧爱的责任,造成伤害后才懂的弥补,却又因为前因落得个失去挚爱的下场,人生如他,自以为责任扛到底,到头来身边没人得到快乐,而最不快乐的是自己。
他开口提要求,无理又软弱,“色靓,抱抱我好吗”?
色靓低头看他的脸,目光澄清又坚定,“对不起,不可以”。
然而他很想冲动一次,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天气,让他想起了一年前她走之前的那个拥抱,良善的慈详的母爱的,只有她可以做到的,让他发疯的想念,不由分说环住她的腰。
她站着,他坐着,头埋下抵在她的腰间,她想推开却感觉一片温湿,然后是他颤抖的双肩,他在哭。
诚然是在哭,他记得他只哭过三回,父亲过世时他痛苦,陈盛苇致残时他后悔,再有就是现在,除此之外,就连色靓跟他分手他也只是哽咽无泪。
色靓垂下的双臂终是缓缓抬起,却没有抚摸他的头,而是搭在肩膀上,她一直不太会开解别人,从前马良死的时候一心觉得愧疚,那时候是眼前这人日日夜夜开导她带她走出困境,而她如今除了这个勉强算是友谊的怀抱能给他,再也没有什么可给的了。
片刻而已,忽然不远处一声沉闷的玻璃容器碎裂声,色靓迎声看去,心里一阵苦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色靓镇定的推开吕白,随手递给他一包纸巾,继而转过头平静的冲着一脸暴怒的司徒璞说“来了”。
不过是来医院接她回家而已,她在干什么?
司徒璞的怒气根本不想掩饰,所有暴力嗜血因子苏醒,他本就是血腥狠戾之人,常年带枪的习惯让他下意识的去摸腰,却空空如也,毫无疑问,如果此时有,他二话不说就能给吕白一枪,还有色靓,让他狠不得伤不得的女人,还不如解决了安心。
过去,他躲在角落里注视她,看她投进别人的怀抱,没有立场去阻拦,咬牙切齿恨的要死;如今,他终于明正言顺了,却仍然看到他日夜流连的怀中有别人侵占,除了杀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色靓心里暗叫糟糕,知道他是误会了,以他的占有欲,没上来撕人算是冷静的了。去他身边拉他的手,他甩开,色靓无奈只能悄悄在他耳边说,“你误会了,回家我慢慢解释”。
司徒璞狠狠瞄她一眼,急步向凉亭走去,色靓心惊一把搂住他的腰,“我信你,你也得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