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吟安抚了母子俩的情绪,乐呵呵道:“咱们把家里的牛羊卖出去,买辆大马车,让你阿娘和小芸路上舒服点。”
他们这些牧民实在被去年的大旱弄得后怕,加上秋阿娘身子弱,去小桥流水的江南定居生活,比在风沙迷眼的草原惬意多了。
此后几日,山吟都忙着找买主,终于用好价钱把牛羊都卖出去了。他驾着宽敞的马车回到毡房,喜气洋洋地招呼全家人往车上搬东西。
赵芸嫣只有几套衣裳和少嫽让她留着以防万一的银票,她很快拿着包袱,怀里抱着卷卷,面若春水轻快地登上了马车。
秋阿娘在里间软塌上卧着小憩,水淘凑在赵芸嫣身边,他掀开帘子,二人闻着雨后空气中清冽的泥土芳香,看茫茫草原逐渐落在身后,胸腔里满是畅意的新奇滋味。
水淘给赵芸嫣讲了他前年拿了赛马魁首的事迹,他望着少女肤若凝脂的清丽容颜,好奇道:“小芸,我都不知道你的来历呢,你也给我讲讲你的故事。”
半个多月前他的阿爹收到密信后,连夜离家去了赤谷城,带回来比天仙还要动人的少女,阿爹只说赵芸嫣是少嫽公主托付的贵人,其余什么也没说。
赵芸嫣轻声道:“我是凉州人,我的爹爹娘亲和哥哥都去世了,少嫽公主好心收留了我。”
水淘流露出怜惜的神情,他把小麦色的手掌放在赵芸嫣瘦削的肩膀上拍了拍,“别难过,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马车一路向东行驶在连绵不断的平原草野上,放风的牛羊在路旁慢悠悠地嚼着干草,白色的大小毡房像包子一样圆润可爱。
很快就要进城了,城门排起长长的队伍,腰间挂着雪亮刺刀的黑甲胄护卫依次排查着手挑肩扛的牧民们。
山吟把马车停到一旁,对水泊道:“小子,把你娘和小芸守好了,我去看看前面在查什么。”
赵芸嫣只远望了挺拔健硕的护卫的装束一眼,就迅速缩到马车一角。她的心口乱跳了一阵,那些护卫明显是大魏人,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山吟顺着吵吵嚷嚷的人群挤到最前面去,张罗着问:“这是干什么呢?”
城门下,护卫瞥了他一眼,“要进城到后面排队去,所有人都必须接受检查。”
山吟还想多问两句,被急着进城的人打断了,有个面善的老大爷拉住他,指了指城墙上贴着的悬赏告示,“在抓一个小娘子,你自己去看吧。”
山吟不识字,但在看见雪白的布告上画着的那张灵秀温雅的少女容貌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围观的人群叽喳着:“这么漂亮的小娘子,犯什么事儿了?”
“不知道哇,上面写着要毫发无损地活捉,捉到了有重赏呢。”
山吟一路沉默着回到马车上,掉转方向,直到离城门有几里远才停下来走进车厢。
水淘满脸疑惑,“爹,不是要进城吗?怎么往回走了?”
赵芸嫣低眉,嫣红的唇瓣紧抿,她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小芸,你……”山吟顿了顿,他望着赵芸嫣紧张得细颤的睫毛,改口道:“我们先回家吧,回家再说。”
马车原路返回,卷卷舔了舔赵芸嫣的手,发出呜呜声。赵芸嫣怔忪地靠在车壁上,山吟大伯方才的反应,显然和城门口的护卫有关。
那些护卫难道是在抓她?但她的尸首都在王妃帐里,山吟大伯也从集市里听到了和亲公主死了的消息……
是不是江以衎发现了那具尸首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