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这个时候,赵芸嫣因鞭刑昏睡在床榻,错过了亲人的祭奠之日。今年,她托江以衎买来黄纸,面朝武威的方向,双膝跪地祭拜。
“娘亲,爹爹,哥哥,阿婆。”赵芸嫣的眼睛湿漉漉的,眸中蕴满哀思,抽噎道:“我好想你们。”
缀云和踏蓝在一旁陪她,赵芸嫣哽咽了两声,继续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过得挺好的。以后、以后我会到天上去找你们……”
江以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他蹙眉,口吻不悦:“你又要寻死?”
他乍然响起的清冽嗓音吓了赵芸嫣一跳,她周身一惊,泪眼朦胧扭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以衎把她拉起来坐到美人榻上,涂金铜盆里的一叠黄纸尚未燃尽,橘黄的火苗捎着黑灰落至盆中。
“杀害你父兄的人,我还在查。”江以衎用指节修长的手指捻去赵芸嫣眼角晶莹的泪珠,而后一根根地扣进她的指缝中。
武威副都尉赵沛谆在乌孙人潜入偷袭时守城不力,导致凉州进献给皇帝的巨额寿礼被掳走。赵沛谆因此获罪,与其子赵渭清一同流放边疆,途中被人杀害,剖心切丝,甚至于首级都被残忍地挂在城墙上。
这是九年前的事了,查起来不那么容易。
赵芸嫣用锦帕擦干泪痕,她很感激江以衎愿意帮忙,带着泪意真诚道:“芸嫣谢谢殿下!”
她乖顺可爱,挺翘的鼻尖微红,江以衎把她软弱无骨的素手攥至掌心,“晚上你先睡,我晚点回来。”
赵芸嫣点头,深夜,她早早地钻进被衾,空茫地盯着厚重的帷帐,她一整天都在想逝去的亲人。
床沿忽地传来两声短促的轻叩声,赵芸嫣以为她听错了,没有在意。又过了一会儿,暗夜中传来气音:“芸嫣?”
是陌生男子的声音,赵芸嫣一下子坐起来,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发抖道:“你、你是谁?”
穿着夜行衣的蒙面男子温柔地将一个东西塞进床榻,他低而轻的声线不掩喜悦:
“我是哥哥,赵渭清。”
灯火通明的王帐里,从长安赶来的众人荟萃一堂,推杯换盏,彼此寒暄。
皇四子江焕朝江以衎举杯,“五弟真是不声不响干大事,听到你灭乌孙王族的消息,朝堂整整议论了七天。”
“父皇很欣赏五弟弑母的果决,专程让我来协助五弟,为五弟分担。”
江焕把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他自去年春狩起就被皇帝冷落,在朝中结识的势力纷纷转投其他皇子。要想扭转局面,只能向皇帝表态,自请来到被江以衎清算的乌孙国,和乌孙人打交道,干又苦又累的活。
江以衎神色不变地勾起琉璃杯,随意啜了一口,他对皇帝派谁来都无所谓。
江焕摸不清江以衎疏离寡淡外表下的性情,放低姿态主动搭话:“听说恪昭公主被烧死了?”
江以衎撩起眼皮看了江焕一眼,“去年岁末就烧死了。”
江焕“唔”了一声,似乎江以衎对这件事毫不关心,于是话锋一转道:
“五弟骑射很好,父皇刚选出来的武状元请缨一道来了乌孙,五弟感兴趣可以同他比试比试。”
说罢,江焕环顾一圈,问随从:“怎么不见贺熙?”
“回四殿下的话,贺大人身边的小吏说大人身子突然不适,不能参加宴席,明早再来向两位殿下请罪。”
“一路上都龙精虎猛的,怎么突然身子不适了?”江焕多关照了两句,这个武状元被钦点为江笙公主的驸马,拉拢他有利无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