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客的小舟四散在茫茫暗海上,火炮根本无从寻觅目标。
眼见炮口转变方向挪来挪去,最后却都在水上落空,根本无法追击散逸的小船,邯王气得对传令官大吼:“打!给本王狠狠打!今天不把他们全部击沉,本王唯你们是问!”
众人不敢怠慢,急忙装填甲板上架设的大炮,一时炮火连天,座船隐隐震动,可惜依旧收效甚微。
“王爷稍安勿躁。”身后有轻轻的咳嗽声传来。
邯王转身看去,熹微晨光中缤纷的光彩闪现,一只盘旋于空中的孔雀振翅而来,正是当初被大风雨卷走的“吉祥天”。
身后轻咳的人抬手轻挥,吉祥天顺着他的手势落于肩上。
熹微晨光映着七彩雀羽,将他苍白而俊逸的面容映照得光华绚烂,旭日未出的海上,似升起了一道动人虹霓。
他身姿清瘦,步伐飘忽,走到栏杆边扫了海上状况一眼,平淡道:“无妨,小喽啰不追也罢。司南和竺星河肯定在一条船上,其他人都是短兵器,唯有她的流光足以远距离攻击,那便先让吉祥天替我们探一探路吧。”
说罢,他右臂一挥,吉祥天自他肩上振翅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羽,带着奇异的啸叫声,横掠向了茫茫大海之上。
炮弹搅起无边风浪,吉祥天借着风火俯冲过所有船只,在空中划了个弧形,遥遥返回。
见无功而返,他也不在意,手腕一抖,拨开了吉祥天的喙。
“看来,不给点颜色瞧瞧,她是不肯现身了……”
在他捂嘴轻咳声中,吉祥天再度乘风而起,向着各处船上飞掠而过。
海客之中,冯胜脾气最为火爆,见这绿影一而再地飞来,他哪耐这窝囊气,从船上站起身就挥刀向它劈去,口中大骂:“扁毛畜生,在你老子面前扑棱来扑棱去……”
话音未落,那鸟喙中一股绿矾油射出,直扑他的面门。
冯胜只觉得满脸满口都是灼烧感,皮肤顿成焦黑。他大叫一声,立即跃入海中,拼命将脸埋到海里冲掉绿矾油。
可海水与伤口相激,他又忙不迭钻出水,捂着剧痛的脸惨叫出来。
被吉祥天飞速掠过的船只,一条条相继响起惨叫声,可在海上却根本避无可避,个个遭受惨痛灼伤。
“傅准!”见此情形,阿南扬头看向对方的旗舰,从牙缝间挤出这两个字,竹篙一点,迅速向他而去。
吉祥天凌空而来,四下肆虐。眼看无法抵御这诡异孔雀,船上人无法阻拦,只能纷纷弃船,慌忙钻入水中躲避。
就在吉祥天肆意飞扑之际,半空中忽有一道弧光闪过,直切它的羽翼。
此时风疾浪高,吉祥天在空中右翼被斩,身子一偏,顿时直扑水面,贴着水波滑了出去。
“流光。”傅准满意地盯紧那光芒闪出之处,一声唿哨,在吉祥天往回急飞之际,锁定了阿南所在之处。
阿南船篙在海面一点,向着他们的座船如箭划去,对着他喝道:“姓傅的,少拿吉祥天搞偷袭,有本事冲着我来!”
“她疯了……不要命了?”眼看她只身孤舟,直冲旗舰而去,站在竺星河身后的司霖声音略颤。
竺星河望着伫立于船头的阿南,她一袭月白纱衣,在拂晓黑海之上镀着一层幽光。随着她排众而出,对面所有的船几乎都找到了目标,纷纷向着她的小船调转了炮口。
在众海客惊呆之际,却见阿南回身向他们打了个手势,随即操纵小舟猛然冲入敌阵之中。
多年携手并进的生涯,他们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
“阿南……她是要一个人扛下所有,掩护我们撤退?”
竺星河紧盯着阿南那决绝的身影,抿唇一言不发。
旁边常叔离他们的船最近,隔船对他大喊:“公子,快走吧,兄弟们再逗留下去,怕是要危险了!”
竺星河没有回答,只紧盯着前方阿南的背影。
炮火落于海上,水浪飞溅,她就如一只幽蓝的蜻蜓,穿过密集雨幕,直赴前方。
司霖在他身后急道:“公子,时机难得,兄弟们全部撤出的机会就在此时了!”
扶在栏杆上的手默然收紧,竺星河紧抿双唇,犹豫不决。
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司鹫,趴在船沿上看向那边,嘶声哽咽:“走吧,公子……阿南为您、为我们舍生忘死,咱们若不抓紧时机,怎么对得起她豁命殿后?”
“是啊,在海上时,阿南也多次替兄弟们断后过,哪次不是安然无恙回来了?”
竺星河的目光终于从她身上收回,在海面上零落的伙伴们身上迅速扫过,深吸了一口气,狠狠道:“传令下去,全速撤离!”
朝阳将升,风帆催趁,海客们的船只散入茫茫海上。
后方隆隆炮声响起,剧烈涌动的海水令阿南脚下的小舟顿时倾覆。就在她落水之际,炮弹与烈火立即笼罩了那朵水花。
岸边礁石后,朱聿恒盯着那炮火最盛处,只觉得喉口彷如被扼住,一时连气息都不稳了。
他猛然回头,匆匆下令:“驾船,去座船!”
“殿下,火炮无眼,不可以身涉险!”韦杭之脱口而出,“更何况,邯王与我们东宫向来不和,殿下此时去找他,若是他借机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