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蛋伸手抚摸面颊,心里反而觉得好受了些,连连点头应道。
门轻轻被人推开,阿青捧着药碗走进来,惊喜道:「寞少醒了!」
在她身后还站着个足足高出她两个头的紫衣青年,居然是蒙逊。
但楚儿好像并不欢迎他的到来,漠然瞥过蒙逊,说道:「你又来做什么?」
蒙逊扫了眼精神委顿、面色惨白的小蛋,沉声道:「我来探望常师弟。」
楚儿唇角掠过抹淡淡的讥诮,侧脸说道:「阿青,将药汤给我。」
蒙逊闻言大步上前道:「我来。」
伸手抢过药碗走到床前。
小蛋忙道:「蒙师兄,我自己来。」
说着努力想从床上坐起,却牵动小肮伤势,疼得额头渗出冷汗,嘿了声又无力软倒。
楚儿一言不发将手架到小蛋腋下,将他扶坐起来,再用枕头垫住小蛋的后背。
小蛋连声道谢,却没注意到从蒙逊饿狼般的眼眸中,射出充满嫉妒与怨毒的光芒。
楚儿冷冷道:「你坐着不要动,我来喂你。」
蒙逊重重一哼,拿起银匙舀了一勺药汤送到小蛋唇边,说道:「张嘴。」
小蛋一醒转,便见到不仅是楚儿师姐守护在自己的床前,连素来与他形同陌路的大师兄蒙逊,也特意赶来看望,还亲自端汤喂药。心头油然生出一团久违了的温暖,小蛋谢道:「蒙师兄,还是我自己来罢。」
蒙逊不由分说将药勺探进他口中,滚烫的温度险些灼伤了小蛋的舌头。楚儿在旁冷眼观瞧,不发一言,直等蒙逊三下五除二地将一碗药汤尽数灌完。
阿青接过空碗识趣地退出厢房,屋子里的三个人陷入了须臾的沉默中。
小蛋缓过气,吃力地探手从床缛底下抽出了那条血瞳金蝎的巨尾,道:「蒙师兄,这根蝎尾如若你不嫌弃,便敬请收下,或可铸炼成一条上好的软鞭。」
楚儿脸色微变,截在蒙逊开口前说道:「蒙师兄专攻雷轰锥,要它无用。」
蒙逊本不欲领小蛋的情,但听了楚儿的话却改变了主意道:「如果我想收下呢?」
楚儿对视蒙逊,毫不留情面地回应道:「这根金蝎魔鞭是我送给常寞的。倘若他想转送给别人,我便将它收回。」
蒙逊面色铁青,双拳狠狠攥起,捏得「喀喇喀喇」的骨节爆响。
小蛋觉察出气氛的尴尬,说道:「师姐,就把它送给蒙师兄罢。反正我不会鞭法,留着它也派不上什么用处。」
楚儿冷哼道:「谁天生就会使鞭?你不会用它,难道我不能教给你么?」
「师妹,师父吩咐你照料常寞,却没说要你传他鞭法。」
蒙逊压抑着濒临爆发的怒火,哑声道:「何况,未经师长准允,师姐弟间私授功法,可是要触犯门规禁忌的。」
「我喜欢,要你来管?」
楚儿寸步不让,生硬道:「蒙师兄,我的惊雁鞭法乃家祖所传,和师门绝学无关。门规再严,也约束不到。」
她冷然起身大开虚掩的屋门,说道:「常师弟的伤需要静养,师兄若没有其它要事,就请自便罢。」
蒙逊恨恨瞪视楚儿,胸膛剧烈起伏强抑愤怒,咬牙道:「师妹,你好!」
猛转身闯出门去,「呼」地带熄了桌上的烛火。
气走蒙逊,楚儿宛若用尽了所有的锋芒,静静伫立原地望着屋外漆黑的*夜色*(禁书请删除)手中握着门把手久久不见松开,像是失神了一样。
「敢情蒙师兄心里很喜欢楚儿师姐?偏偏师姐看上去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
小蛋渐渐回过味来,叹了口气道:「师姐,其实你不该待蒙师兄那么凶。」
「闭嘴,都是你惹的祸!」
楚儿回转过身,略显苍白的脸色看上去凶巴巴的,喝道:「谁教你做滥好人了?金鞭是我送给你的,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丢了去喂狗!」
小蛋嘴唇动了动,很想提醒师姐说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狗是不吃蝎尾的,但看到楚儿一副要吃人的神情,这话终究忍住了没说。
经此一闹,蒙逊再未登门。
小蛋的伤势一天天好转,他屡次劝说师姐不必继续留守寞园费心看护自己,得到的回复,则无一例外的是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随着时间推移,楚儿的心情似乎也因着连日的秋雨,而越加糟糕阴沉,稍遇不顺便挥掌给小蛋一个耳光。
久而久之,小蛋明白过来。师姐之所以坚持留在寞园照料自己,除了因为师父严令外,或许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借着近水楼台的便利,可以随时随地拿他当作全天候的出气筒。若是回了朱雀园后,再要想揍自己泄愤,可就没那么方便了。
想通这点,小蛋便不再劝楚儿离开。师姐的委屈和怨恨,小蛋十分理解,作为罪魁祸首,每日让楚儿拳打脚踢也是应该的。就冲那日稀里胡涂用嘴蹭过师姐的酥胸,自己一刀被她砍了亦是罪有应得。
只是,不晓得为什么,师姐这些日子真的很不开心─小蛋察觉得到。有一天晚上他半夜里醒来,无意中发现楚儿枕着头睡在桌边,眼角的泪水湿润了她的衣衫。
半个月后,小蛋痊愈,重新恢复到了以前的生活。惟一的不同在于,每天傍晚他出了愚步斋都需去朱雀园报到,因为楚儿要依照当日的许诺,传小蛋惊雁鞭法。
可惜小蛋到哪儿都不是一个好徒弟,几乎没有哪一天不被金蝎魔鞭反卷而刮伤了皮肉,回回都是满身淤青、血迹斑斑地回到寞园。
小蛋满不在乎,反正自打拜入忘情宫学艺,受伤吐血就是常事,一点皮外伤根本无关痛痒。
为了参悟惊雁鞭法,他拿出了全部的干劲,只要能令楚儿满意一分,他愿意付出十分的努力。
有空的时候,他便暗自琢磨「有容乃大」的心法,总想着能像梦里见到的小星星那样,在对手攻击触身前突然消失,如此一来岂非能够少捱许多拳脚?
私下里他也问过厉师伯,世上有没有哪种绝学可以把自己变没了的?厉师伯沉思半晌,很认真地点头,小蛋欣喜万状,兴奋地追问那是什么功夫。
「你回寞园,到伙房里拿把菜刀往脖子上一抹,就可以永远在老夫面前消失了。」
厉无怨徐徐回答说,异常难得地表现出了他人性的一面。
然而小蛋终究不能照办,所以只好继续折磨自己的脑瓜苦思冥想。
这日坐在床上炼完归元吐纳法,盘算着再练阵子金光聚顶便可睡下,阿青兴高采烈推门进来道:「寞少,我成功了!」
小蛋一怔,就见阿青喜滋滋从桌上拿起只茶盏斟满,然后托在掌心道:「寞少您看,我已经能把这一杯水都用溜火神掌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