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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去留之间(2 / 3)

方才与草道人的争执言犹在耳,倪姥姥此刻即便老脸再厚,亦绝不愿低头,于是故作不屑地冷笑道:「放心,我就算老死在方丈仙岛,也绝不借用阁下的地道逃生。」

丁寂笑嘻嘻地说道:「姥姥,若是咱们都走了,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岂不非常的孤单寂寞?」

倪姥姥淡淡道:「老身独来独往惯了,你们滚得远越好,正可让我落得清静。」

丁寂走到倪姥姥身边,抱腿一坐道:「你要下棋怎可没伴,不如由我留下来,日后咱们一老一少整日杀它个天昏地暗,不亦乐乎。」

倪姥姥大感意外,无论如何也料不到丁寂会主动放弃从岛上脱困的大好机会,陪着自己。

她纵横北海魔道两百余年,素来是人见人怕,除了与万事休三人在这岛上阴差阳错地结成伴儿,平生更无一个朋友,实打实的是个孤家寡人。

听丁寂这般说,倪姥姥心中大是感动,却仍旧沉着脸道:「谁要你留下来了?」

丁寂一摊双手,故意叹了口气道:「没法子,谁教你老人家是我的朋友?」

金嗓子与司徒三绝、万事休对视了一眼,心道:「丁兄弟年纪轻轻,和咱们相识的日子也不过了了,却能为倪姥姥留下,如此义气着实令人钦佩。我老人家活了这一大把年岁,莫非还不如他么?」

想到这儿,他学着丁寂的样儿在倪姥姥的另一边坐下,笑道:「我也不走啦。」

紧跟着万事休和司徒三绝一左一右,也回到树下落坐。

酒仙子转喜为忧,道:「二哥,你说句话罢,不然连我都没脸走啦。」

蓝关雪沉声道:「老二,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有什么冤仇是化解不开的?」

草道人默然片刻,忽一提气道:「倪老婆子,上回你败在我们手里服也不服?」

倪姥姥心头错愕,不明白草道人为何提及此事,但她心高气傲,岂肯服软,蔑然笑道:「若非当日老身真元大损,如今哪还有你这臭杂毛在此猖狂?」

草道人声色不动,点点头道:「好,两年后,小雪湖,我们兄弟五人再来领教高明,了断恩怨!」

他说这话,等若是在邀约倪姥姥一同离岛,方可践两年之约。众人闻弦歌而知雅意,无不暗松了一口气。

司徒三绝上下打量着草道人,赞许道:「好汉子!」

倪姥姥静默良久,终是缓缓颔首道:「这可是你说的,届时休怪老身手下无情!」

草道人嘿嘿一笑道:「笑话,贫道岂会要你相让?」

将右掌往倪姥姥身前伸去。

「啪、啪、啪!」

双掌连击三下,倪姥姥蓦然翻手掣出戮心钩,在面前一晃。

草道人一凛,抽身而退左掌横在胸前。但见「噗」地血光迸现,倪姥姥丑陋的面颊上,被锋利的钩刀赫然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殷红的鲜血汩汩流淌,她却不管不顾,只盯着草道人徐徐说道:「两年后,小雪湖。」

草道人知她此举是还了当年的一鞭之仇,虽心中芥蒂一时无法尽数消弭,但仍不禁生出敬佩之情,暗道:「这老妪虽然霸道嚣张了些,却也恩怨分明,极是磊落。」

万事休取出金疮药为倪姥姥敷上,道:「事不宜迟,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众人尚未应声,但听有人一声冷笑,道:「万老头,你们这是打算干什么?」

话音落下,谷中明黄云雾一荡,现出四道墨色身影,俱都是皓发长髯、背负仙剑的老者。

开口那人站在最左,枣红色的脸庞,双目精光湛然,一看即知身怀极为上乘的修为,正满含敌意地扫视过在场众人。

丁寂日前在知绿谷中游荡探察,也曾与这四人有过几面之缘,但见对方一副冷冰冰的倨傲模样,亦就敬而远之,按捺下结交之心。

听金嗓子介绍过,这四名老者艺出同门,形影不离,素有「寒山四皓」之称,乃是北海魔道中一等一的人物,奈何生性狂妄自私,动辄睚眦相报,不择手段,令人既恶且惧。

果然万事休听得寒山四皓中的老大「赤云叟」开口询问自己,不由得心中咯登一下,道:「休矣,休矣——方才只顾着高兴,竟没留意到这四个老儿就在左近窥觎。教他们搀和一脚,这事可就麻烦了。」

他心念急转,脸上却始终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愁眉苦脸样儿,说道:「方才倪大姐和风尘五仙为了点小事情差点要动手打架,现下事情已经解决,便不烦劳四位费心了。」

赤云叟身边一名头戴紫色高冠的老者低哼道:「不对吧,老朽分明是听见诸位在偷偷商议着如何藉助地道逃跑的事儿。万老头,你可瞒不过我们。」

倪姥姥漠然道:「紫月叟,你既然已经偷听清楚了,又何必假惺惺再问?」

紫月叟瞥了眼高高冲起的水柱,慢条斯理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这些日子一反常态,变得鬼鬼祟祟的,我们兄弟早已心中起疑。如今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金嗓子脑筋飞转道:「这四个老儿讨厌缠人至极,单打独斗起来,老夫也未必会输给他们其中任何一个。咱们这儿既有倪大姐、司徒三绝这般顶尖高手,又有风尘五仙和丁兄弟助阵,原也不必怕了他们。

「可一旦动手,难免要惊动岛主,好不容易觅到的一线生路,转眼便要断绝。往后想要故技重施,可就难了。说不得,只好暂且便宜了这些家伙,以免节外生枝。」

他想到此处,打了个哈哈道:「紫兄快人快语,小弟如果再遮遮掩掩,岂不显得小气?实不相瞒,咱们的确挖通了一条逃出方丈仙岛的地道,正打算邀请四位一块儿远走高飞,离开这个鬼地方。」

站在寒山四皓最右面一个的金风叟嘿嘿说道:「只怕阁下未必会有这份善心。」

金嗓子笑嘻嘻道:「金兄这话说的好不教人伤心。抛开咱们这么多年老交情不提,而今大家伙儿陷身方丈仙岛,可谓是同病相怜,但凡我金嗓子能有一口汤喝,又哪能忘了你们四位老兄?

「况且咱们两个一笔写不出两个金字,说不定一查族谱五百年前是一家,别人我可以不管,却绝对不会丢下你金兄。」

说着他大刺刺走上前去,亲昵地伸手去拍金风叟胳膊,道:「怎样,一同走吧?」

金风叟身子一侧,躲开金嗓子的巴掌,五指并立如刀向他腕上切落,说道:「金老头,手脚放老实点,万一引起误会不免伤了大家的和气。」

金嗓子手一缩,往后退了两步摇头道:「你老兄也忒多心了,我也是一番好意。」

两人这一切一收均都露了一手极高明的功夫,可惜眼下风雨欲来一触即发,谁也没心思去多加欣赏,连喝彩叫好的人也一并欠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