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还认识很多字,还读过很多很多很多书,随随便便的一个字,他就能和你说好多好多神奇的故事,就连我为什么是蚍蜉马,我们村的人为什么姓范他都知道!你说他厉不厉害……】
诶……什么都知道?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像是一道奇妙的白光,一下子就把杨花原本黯淡的眼睛都给弄得发亮了。
而瞬间有些难掩兴奋地站了起来,又悄悄往身后的方向看去,过了好一会儿,眼睛贼溜溜转了转的女孩子才鬼鬼祟祟地垫着脚朝着墙的那边径直地跑了过去。
……
隔着一口枯井和墙面的那一头。
清晨七点,范细家的小楼门口,早早起来,又在屋子前坚持地做完一组手部和腰部锻炼的晋锁阳正皱着眉慢吞吞地抹着头上的汗。
屋外一片静谧,连鸟雀都已经早早集体迁徙往更温暖的南方的情况下,只有远处落满霜色的雪白山峦映入他的眼帘。
他的手边放着一碗清水和一些煮熟的豆子,这是他按照自己平时在家里的生活习惯和伤口的恢复情况主动向范细要求的,除此之外,他的一日三餐都和这里生活的其余蚍蜉马基本一样。
而就这么独自勉强调整了一下自己因为运动后紊乱的呼吸,许久,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短时间内还是很难恢复的青年才有些复杂地望着自己绑着严实木板包裹着的腿,又望着井水中印出来的那张骇人丑陋的公鸡脸神色相当不好地出了会儿神。
三天了,他的脸还是没有找到哪怕能暂时解除人面禽诅咒的办法。
尖嘴和眼睛外扩等类似人面禽进一步发作的情况明显在恶化,几乎每一晚十二点之后,晋锁阳都要被那种啮咬着他皮肉的莫大痛苦给活生生疼醒过来。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梦境中有一双血淋淋的红眼珠子在盯着他,又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直到他一次又一次地和那个梦中带着公鸡郎面具的怪物搏斗又战胜它,他才能从噩梦中像是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一样地逃出来。
而明知道范细一家就睡在和他一墙之隔的地方,额头上都是冷汗,拼命咬住牙根的他却从不会主动大声呼救,甚至是吵醒他们。
毕竟他很清楚,虽然范细之前都幸存善意地收留了他,可对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的晋锁阳来说,这样来自陌生人的帮助到底不是长久之计,他总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他的这场麻烦。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令他比较在意的是,除了那个公鸡郎要是杀他的那个噩梦,他还一直在另一个有些奇怪,但他隐约记得在东山县城也做过的梦。
一样的桥,一样的河水,还有那个他看不清楚脸的男人。
只是这次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离他愈发地近了。
而每次醒来大多也就在困惑地思索下之后,便将这样的事给差不多忘了,顶着这样一张白天出门简直都要吓坏小孩子的怪脸,晋锁阳除了暂时呆在范细家也没办法去别的地方,连带着他原本计划好的要去亲自拜访一下村里的其他人亦或是上门郑重地感谢一下那位帮助了自己的‘秦老先生’一家都被迫推迟了。
秦,艽
那一天从范细口中得知这个有些奇怪的名字的时候,晋锁阳的心情明显是有些不一样的,毕竟在这种半封闭的环境下能遇到和自己情况相似的活人,本身也是一件幸事。
不过从面前的情况看,这位在范村已经居住了有二十多年‘老先生’带着自己的孩子这么多年习惯独来独往的样子,明显是不怎么希望别人随便上门打扰他的。
所以仔细思考了一下之后,为人处世都比较老派的晋锁阳也没有贸贸然地就去上门骚扰人家,而是就近地准备先从范细和她孙子范阿宝的口中了解一些这家人的具体情况,再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去正式拜访一下。
他这样的想法从通常情况来说其实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他和这家人之前根本不认识,就是真的准备道谢也不能随随便便地就找上门去。
而一旦决定下一件事之后,思维模式比较直接的晋锁阳也就完全没有多想什么,只认认真真地就让自己定下心,又解决起自己眼前更棘手的麻烦起来。
毕竟在这几天中,公鸡郎和那些老孩子虽然暂时没有再用自己的真身来抓过他,但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每天起床的都要面对着这样一张可怖而难看的的脸和完全没有归属感的周围环境,本身对自己的内心也是一种极大的折磨了。
而不清楚那个一心想报复他的公鸡郎想要达到的目的是不是也包括这个,尽管他这几天已经努力地去回忆泥娃娃那天和他说的子孙鱼的来历了。
可是短时间内,要确定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故事的生灵究竟在哪儿,东山上又不是真的有所谓怀孕的侗女和子孙鱼对于目前还不便行走的他来说还是有些困难。
而眼看着自己的脸随着时间的一天天过去却无法恢复,他也一天无法离开范村,亦或是回到自己本来生活的正常人世界去。
十分清楚自己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个村子里的青年在这三天最开始苏醒的日子里,几乎想遍了一切他能够想到的办法。
但显然,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侗女的羊水……子孙鱼……要找到这些东西又谈何容易呢……
而看着手上唯一能保护他安全的虎威和那本从小都带在手边的笔记,虽然心底还是会有些烦躁和不安,但心态维持的还算平稳的晋锁阳倒是也不像开始那么着急。
只努力保持着不会惹人讨厌的礼貌态度留在了好心帮助了他的范细家中,又尽可能地以自己的方式融入和了解起了这个对他而言处处都显得十分新奇的小村庄起来。
不过说起和自己压根不熟悉的人相处,这对于一向不喜欢和陌生人过多接触的晋锁阳来说,明显是件困难的事。
毕竟在这之前,作为晋大少的他几乎对身边的任何人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更不用说是尝试着去接近和了解了一群他不熟悉的人和物了。
但也许是这个远离外界的范村中的一切都太符合他自己长久以来,心中对于古代传说中虚构出来的桃源世界的想象了。
所以哪怕一开始他是有点不习惯蚍蜉马们的长相,但这三天的简单相处下来,说话做事都十分老派古板的晋锁阳还是有些笨拙,也有些认真地了解他们的诸多的生活习性,并从心底开始地接受了他们。
而这其中,又以范细的孙子范阿宝对晋锁阳本人表现出了尤其强烈的热情,以至于一向不怎么会应付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的晋锁阳都不得不耐着性子陪着这调皮多动的孩子,又按照他提出的千奇百怪的问题给他一些相应的答案,亦或是讲一些他比较感兴趣的志怪故事满足他的好奇心。
“啊……大哥哥,所以这就是我们村子里的蚍蜉马都姓范的原因啊……好厉害啊,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拜范家的老祖宗……又为什么要姓范……”
“嗯,范,是个以邑为氏的姓氏,邑,也就是咱们现在所说的古代诸侯国,以邑为氏,便是以国为氏,所以大多数情况下范氏也被算在是在国姓之中,这个姓氏由一位名叫随会的士大夫带来,而这位大夫在被他的君主追封姓氏前,还有另一个响当当的名号,即晋国六卿,所以某种程度,晋和范也是一些联系的。”
“诶,那不就说明我们其实是亲戚了嘛哈哈,难怪你隔着这么远还会掉到我们范村来了,一定是范村的神明和晋家的神明在冥冥中保佑着你,这才让你平安无事地从公鸡郎手里逃出来的………”
“……”
小孩子无心说出的话倒是当时在一旁坐着的让晋锁阳有些在意了起来,但之后考虑到自己那天晚上会忽然出现在鸡笼岩石那里本身也存在莫大的巧合,皱着眉也不吭声的晋锁阳倒也没有一直执着地去想,就这么把这件事给暂时性地压在了心头。
而此刻坐在清晨的门前,将摊开的笔记放在膝盖上,又准备一个人静一会儿的晋锁阳刚准备在找找线索,神情一顿的他却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动静从他身后的断墙传来,接着另一面墙头下面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响了起来。
“喂……那个……那个,请问你是那个……‘什么都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写了一个见面的版本,没办法发……不合理,很生硬,所以最后我还是选择了这个版本。
大家介意就养肥吧,我会在标题标出进度的q-q剧情没展开,我真的没办法为见面而见面,晚上应该还有一章,我努力把剧情写好,其他废话不多说了……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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