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Dean面前,
他好像永远都学不来什么叫坚强,他学不来那些拼命掩饰痛苦的能力,学不来如何咬咬牙就能笑言一句“我没事”。他好像一直都只是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摔倒了会叫痛,痛了会哭,会迫不及待地想扑进兄长怀里。
可是他没有道歉,他没有像当时面对Sean那样怀有一颗充满歉意的心。就像如果他现在站在这里向Dean道歉了,他就得为自己的行为和这个结果定论,他就得接受它们,就得乖乖地收起自己所有的憧憬向往和不羡慕,就得继续在教堂忏悔千万个日夜,得重新受洗,得用圣水洗干净他沾满淤泥的肮脏肉身。
那是错的。
他听懂了Dean的判决。
就像曾经有人这么对Dean说过,像几个月前Dean也这么告诉过他。
那时候他们都接受了,拼命地想从漆黑的深渊里爬出去。可现在他攀爬得满手是血,遍体鳞伤,依旧看不见光;他宁愿下坠,宁愿落进深渊底那腐软的泥泞里,他宁愿沉没,在散落的尸骨里游弋,M-o到一截断骨,就当那是曾经保护过Dean心脏的一段肋骨,当是他从Dean那里得到过的一个错误的眼神或是只言片语。
他不肯道歉,不肯放弃自己的错误。
“我很抱歉……”然后他听见Dean道歉了,他听见Dean叫他Sammy,可是Dean却没有走过来,像往常那样抱住他。
这一秒,少年有些憎恨兄长,他憎恨他此刻的谨慎,憎恨他诚恳的道歉与亲昵的称谓。然而他什么话都说不出,紧咬着牙,徒然地眨了眨眼,让睫毛能抖落沾上的眼泪。
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他想。
内心里充满了无可触碰的疼痛。
第二十九章29
原本应当充满快活与期待的毕业旅行也因为这一晚的事而变得别扭尴尬。Dean很想按照计划继续去到他们第二第三第四个目的地,可经历了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继续享受这样的旅行。
在他支吾着提出想提前回去时,Sam也没有反对。
Sam那晚哭了,草草洗了澡,钻进被子里,晚安也没睡就这么背对着他睡了。
翌日他试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同Sam打招呼,他说了一句“早安”,Sam也说了“早安”,可接下来Sam那毫不掩饰的眼神却让他一瞬忘却了所有还未说出口的话。
一定有人在他的胃里放了一条蛇。
那之后,尽管Sam的言行都规规矩矩从不出格,尽管在人前的时候他也懂得收敛,可只要到了两人独处的时候,Sam就再也不会掩饰了。Dean甚至能感受到被刻写进那些爱意里的困顿忧郁,能品尝到隐藏其中的一半酸涩一半又甜苦参半的味道。
一开始Dean还会试图扭转他们之间的怪异气氛,他像往常那样说话、打趣、开玩笑,他会给Sam买一堆吃的,嫌弃Sam的身高和肌肉,他甚至试图在驾驶途中故意挑起与Sam的争执,可Sam总是很平静地应对,只是扭头过来看他时,眼神炽烈得像燃烧的恒星。
他不知该怎么办了。只能干巴巴地重复“那是错的”,在看到Sam露出受伤的表情时又不忍心地道歉。
Sam从没接受过他的道歉,也从没向他道歉过。
像少年忘记了这回事,忘记他犯了错,忘记他正走在一条通往地狱的荆棘小径。
少年不管不顾,像扑火的虫蝇。
而Dean却害怕自己焚烧着的火焰会点燃Sam脆弱的薄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