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教授也是要脸面的人,想了想,最后扔了树枝,跟着女儿去了家里。
郑慈宜正气他当着旁人的面打她,回到家后一个人远远坐到餐厅里,留了荣锋一个人跟郑教授他们解释。
姓什么,叫什么,做什么,家里又是什么情况,一点点都跟郑教授说了。
“结婚这件事很严肃,没有先跟叔叔阿姨提,确实是我的不对。主要是因为慈宜这段时间负`面`新`闻太多,我们急着挽回她口碑才这么着急地在网上公布。”
荣锋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却很成熟稳重。
“这事我父母知道后也把我骂了一顿,他们特地要我定了地方,让我请叔叔阿姨过去亲自赔罪,到时候还请你们一定要赏光。”
荣锋平时话不多,但只要他想,说起话来总是能让人觉得舒服。又因为警察的身份,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郑教授来的路上已经预先做好了女儿瞎来腔的心理准备,陡然听到这位“先生”的话又觉得似乎这桩婚事好像也不算太离经叛道。
警察跟教师一样都是没什么大前途的职业,但只要静下心好好钻研,总能收获一份其他职业所没有的成就感。
两份职业有共性,郑教授对荣锋的抵触少了不少。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女儿,高声道:“郑慈宜,你就没什么要对我们说的?”
郑慈宜原本屁股都离了椅子了,听到郑教授的声音又坐了下去。她再怎么任性也不想只让荣锋一个人扛,可要是郑教授非要把她喊过去。
那还是荣锋一个人扛吧。
荣锋知道郑慈宜在闹别扭,父女俩的感情看起来并不如想象中那么融洽。他拎了下裤腿走到郑慈宜前方,向她伸出了手。
郑慈宜正烦着呢,盯着他手看了会,迟疑几秒后跟他击了下掌。
荣锋:“……”
荣锋在她手离开前牢牢握起,看过她眼后迅速往后看了下,递去眼色。
郑慈宜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深呼吸几次,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两个人手挽着手去到郑教授跟郑太太面前。
郑慈宜没等郑教授开口就说:“爸,我要跟他结婚。”
语气肯定,干脆利落。
荣锋跟郑教授他们都忍不住看了郑慈宜几秒。
郑教授有点没面子:“你这什么语气啊,怎么搞得好像我不许你结婚一样。我是气你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翅膀真是硬了!”
郑太太又来打圆场:“老郑,孩子结婚是该高兴的事,小荣人又这么优秀,你别没事找事了。”
她又跟郑慈宜做工作:“小宜,你跟爸爸说话也别这么冲,父女俩还是要和和气气的。”
郑慈宜本来还好,被她这么一指点直接毛了:“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郑太太慌忙看了一眼荣锋,脸很快红了。郑教授刚刚平息几分的怒火又腾地冲上来:“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他四下里望,看到桌面有个陶瓷摆件,随手就拿起来扔过去。
荣锋说了句“小心”,把郑慈宜往身后一藏,自己没能避开,正好被摆件磕了额头。
荣锋送完郑教授跟郑太太回来,郑慈宜刚刚将蛋煮好,扔进冷水里激一下变凉了,拿去给荣锋按摩额头上的伤口。
摆件没什么棱角,没留下伤口,但额头上青了一块,看起来还是挺疼的。
郑慈宜一边用鸡蛋滚着一边大骂郑教授:“什么素质啊,还人民教师,还博导呢,书都不知道念到哪里去了,一生气就爱打人!”
她跟荣锋并排坐,侧身的同时空闲的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素面朝天的一张脸近在咫尺,白润得像浸在池底的温玉。
郑慈宜视线往下一移,恰好看到他望过来的视线,朝他勉勉强强笑了一笑,问:“是不是好点了?”
荣锋想说这点跟他平时比起来伤只算小打小闹,张口的时候又莫名其妙临时换成了:“稍微好一点了。”
郑慈宜歪着头,看回淤青,立刻揉得更加用心:“我爸那个人就是这样,脾气一直都很坏,你别觉得他是针对你,他平时打我才凶呢。”
荣锋完全能想象得到:“你妈妈不拦着吗?”
郑慈宜手顿了顿,过了会,她重新揉起来,说:“上回没跟你说明白,其实你也看出来了是不是,现在这个郑太太不是我亲妈。”
荣锋没听见她喊人,两个人的状态也确实不是亲母女的样子。
“我妈在我十岁那年就去世了,车祸,走得很快,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早就咽气了,没来得及跟我说上一句话。”郑慈宜声音一下压得很低。
“过去这么多年了,有时候回头想想几乎连她脸都不记得了。那时候现在这个郑太太还是我爸的学生,经常来家里照顾我,我也特别喜欢她。”
“还是小吧,特别想有个完整的家庭,想有个带出去就觉得有面子的妈,我就总闹着让我爸爸娶她,后来两个人真的结婚了。”
郑慈宜越说情绪越低落,把鸡蛋放去茶几上。
“起初我跟她一直关系不错,直到我高中搬家,整理书柜的时候,在我妈生前最爱用的一本词典里看到了我爸跟现任太太抱一起的照片。”
她比划了一下:“挺小一枚,心形的,应该是从那种翻盖的项链里拿出来的。背景明显是在国外,背面有日期,那时候我妈还没去世。”
郑慈宜那时候脾气比现在可爆多了,跟郑教授大吵了一架后还离家出走三天。新学期开始直接住校,高三更是背着他参加艺考,又临时修改志愿。
郑慈宜那时候完全不敢想她妈妈活着时的状态,她是个很骄傲又很优雅的女人,在女儿面前永远温柔永远快乐。
可是当她背着所有人,独自一个人的时候,脸上还会不会有微笑,是不是会想起很多悲伤的事,会因为丈夫的出轨痛不欲生?
妈妈的车祸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会不会是存着想死的心呢?
郑慈宜高考之后就彻底从家里搬了出来,或者说是被赶了出来。她跟郑教授各自都有气,一连几年都没联系过。
后来是郑教授生了场大病,她又因为天赋卓越拿了影后,两个人这才逐渐和解,但感情已经完全回不到以前。
郑慈宜说:“所以我最痛恨男人背叛,我跟宋书约在一起很多年了,知道他出轨后还是一脚就把他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