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一根手指的位置，柳娇娇堪堪停了下来，顾景曜两只手扶着她的肩膀，见此，人跟着松了口气。
“以后不能这么莽撞，听到没？”
顾景曜训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在一起，一边的眉毛会微微上挑，哪怕是前世见过了这样的顾景曜，柳娇娇仍然觉得迷人。
“恩？”
见小姑娘呆呆的望着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人也忘了起来，两只手撑在他的两条腿上，心底里的火一下消了大半。
“听到了。”柳娇娇蔫蔫的，一低头才看到自己的处境，脸一红，连爬带扶的才起来坐在顾景曜的身边。
捏着嗓子，柳娇娇心里突然升起一抹不好意思来，不过很快，她察觉到身下马车跑的动静，一下就想了起来自己的目的。
掀开帘子，冷风一下就灌了进来，柳娇娇缩着脖子，看着赶车的顾一，“怎么样，能赶上吗？”
“柳小姐放心，不会跟丢的。”
“嗯嗯，你小心些，别让前面的人发现了。”
刚嘱咐完，后领口一紧，人就被顾景曜给拎了回来，把人放在自己身边，看着小姑娘乖乖坐好，顾景曜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除夕夜你不在家里，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二爷不也是吗？”
柳娇娇刚顶回去，就见顾景曜淡淡的一眼瞟了过来，连忙不敢说话了。
胆小的。
顾景曜心里嗤了一声，慢悠悠的解释道：“我独来独往一个人，过年家里除了我就是顾一，你干娘不放心，喊我去家里吃了年夜饭，所以我是从忠义侯府出来回家的。”
“而你，是从家里出来不知名的地方。”
“一样？”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压着柳娇娇连脑袋也不敢抬，不过她倒不是觉得自己有错，而是因为她刚问完就想了起来。
前世，顾景曜从来不过年。
听顾一说，顾二爷的生辰就是除夕夜，他一出生他生母就去世了。
想到这里，柳娇娇有些心虚，不等顾景曜再问，就主动提起来，“二爷，我和您讲，您绝对想不到，我父亲在外面不但有外室，而且还有私生子。”
“你说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舍得不用一下呢。”
“所以你这是去？”
顾景曜欲言又止，柳娇娇紧跟着点点头，“是啊，他去找他的私生子，我顺便探探路，等明日我再找人安排一下。”
“既然是父亲的血脉，无论如何都该接进府里，您说是吗？二爷？”
“真是半点亏都吃不得。”顾景曜早就知道柳娇娇和他们家里的人关系，闻言一点也不意外，只是觉得好笑。
感觉和孩子打架似得，你今日给了我一拳让我不好过，明日我就挠你一下让你疼上几天。
抬手摸着柳娇娇的脑袋，“我给你拨几个人，你自己安排，不过有一点。”
“娇娇，记住，柳家现在还不能出事，所以你小打小闹可以，可其他的一点要有分寸。”
这话不是顾景曜第一次告诉自己，柳娇娇当下乖巧的点点头，惹得顾景曜又在她脑袋上摸了摸。
就在两人说话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外的顾一等里面没了动静才冲着里面说道：“柳小姐，到了。”
一把掀开帘子，担心顾景曜会冷，柳娇娇没有迟疑，蹲着身体往前挪了挪，蹲在车板上，回身把帘子放好，确定没有漏风的地方，才重新看向顾一，笑着点点头，“你说。”
“马车进了对面的巷子里，虽然现在天黑了，可中间这么宽的街道，我担心被发现所以就没跟上去。”
“不过柳小姐放心，对面巷子是条死路，里面一共住着三户人家，其中一户是二爷早些年办置的私产，虽然这么多年不曾住过人，可也没租赁出去。”
“所以柳小姐要找的人在另外两家，明日天一亮，我就吩咐人去查。”
“谢谢你了。”
柳娇娇笑眯眯的看着对面的巷子口，先道了谢，才说起了正事，“二爷说给我人让我自己办，我想了想，我也不容易出来。”
“顾一，你帮我查出来我父亲的私生子住在哪里后，能不能帮我把人引到柳府去啊？”
柳娇娇身形小，两人一蹲一坐，即便如此，她都要仰着脑袋才能看顾一。
顾一没急着回答，而是回头看向不知何时掀开帘子的顾景曜，“二爷，这……”
“你觉得他能帮你一点错也不出的办好？”跟着顾一一起回头，柳娇娇正对上一双黝黑的眼睛，整个人微微一怔，没听清顾景曜的话。
“啊？”
半张着嘴，这么看着有些呆。
顾景曜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了柳娇娇的额头上，第一次没控制好力道，只见柳娇娇“哎呦”一声就双手捂住了额头，两只眼睛瞪得圆鼓鼓的，不满的看着他。
“咳，我说这次的事情我帮你办好。”
“好嘞。”
得了助力，柳娇娇一喜，也懒得计较刚才的事情。
被顾景曜强硬的送回去，柳娇娇心里就不再想着这件事了，抱着被子睡了个好觉，第二日起来拜了年领了红包，就窝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来了。
初二，回门的日子。
一大早，老夫人就派了丫鬟来请，等柳娇娇一过去，就被老夫人扔给了大夫人，“同样是回门，没道理只带长宁和箐箐两个丫头，把娇娇和珊珊一起带上。”
柳珊珊就站在柳娇娇身边，闻言，身子一颤，脸色煞白，整个人瑟瑟发抖的看着老夫人，眼里带着恳求。
老夫人被她看着没办法，摆摆手，“算了，你就把娇娇带上吧，珊珊今日就留在我这里。”
闻言，柳珊珊瞬间松了口气，站在一旁的大夫人却不满意，可看着老夫人一副不愿意再商量的样子，也不敢再多言。
除夕之后老夫人看她们大房的目光终于恢复了正常，大夫人的日子才好过了些。
府里很多管事的都是老夫人当家时的老管事，在他们眼中，只认老夫人一个人，偏偏大夫人碍于一些原因没办法换掉人。
捏着手，大夫人点头应下。
见老夫人满意的笑了，大夫人才带着三姐妹往外走，柳娇娇走在最后，出门前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柳珊珊冲着她眨了眨眼睛。
合着刚才的可怜样都是装的。
柳娇娇失笑，不再多想，跟在大夫人身后就往前院去。
等在前院的柳铮南听到动静，一回头就看到走在最后面的柳娇娇，眉头一皱，却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大夫人点点头，“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走吧，早去早回。”
这是她第二次来顾府，柳娇娇和柳长宁姐妹俩一个马车，一路沉默，可柳娇娇却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两道目光。
一下马车，顾老夫人身边的顾嬷嬷就迎了上来，顾嬷嬷一行礼就亲热的挽上了大夫人的胳膊，“二小姐，姑爷，老夫人可等了您许久了。”
随即看向两人身后的三位姑娘，笑眯眯的先给柳长宁和柳箐箐行了礼，“奴婢给两位表小姐请安。”
“只是不知道这位是？”
柳娇娇上次来时正好赶上顾嬷嬷不在府里，可她并不觉得顾嬷嬷就真的不认识自己，不过她并未搭话，就这么笑眯眯的直视着对方。
至于其他四人，更不会帮柳娇娇解围。
半响不见柳娇娇说话，顾嬷嬷终于忍不下去了，脸上仍然挂着没有任何变化的笑容，福礼，“奴婢愚笨，想来这位就是娇娇表小姐了。”
“嬷嬷看起来的确是不聪明。”
柳娇娇同样一张笑脸看着她，顾嬷嬷咬咬牙，心里暗道果然不是个善茬，面上却没反应，只是笑着引着众人先去了后院。
给老夫人和顾府的两位老爷见过礼，顾府的男人就拉着柳铮南去了前院，顾老夫人的屋里一下就安静了许多。
“长宁的二妹妹也来了啊。”顾老夫人手摸着茶杯的边缘，眼睛盯着手指，余光看着柳娇娇，笑了笑，“上次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就走了？长宁可没少着急，一直在我这个老婆子耳边念叨你。”
“哦，恩，走的急。”
柳娇娇不咸不淡的应着，反正屋里除了顾老夫人和她的两个儿媳，就剩下大夫人母女还有她，柳娇娇也懒得给他们好脸色。
“呵，小丫头脾气倒是不错，像我年轻的时候。”顾老夫人也不生气，继续说着话，“以后有空多陪着你大姐来我这里坐坐，府里连个年轻小姑娘都没，却是冷清了许多。”
“年纪大了，也坐不住了，你们都下去歇着吧，我也去躺躺，一会儿用午膳时咱们再说。”
顾老夫人一发话，顾府两位沉默的夫人就相偕离去，然后丫鬟们则等在门口，引着他们往安排好的客房去，
大夫人和顾老夫人没那么多话说，一个嫡母一个庶女，大夫人小的时候没少被顾老夫人捏在手里折腾，最先离开。
柳娇娇和柳箐箐很快也离开了，屋里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只剩下顾老夫人和柳长宁。
“外祖母，我给您送的信您收到了吗？”
“收到了。”顾老夫人慢悠悠的应了声，抬眸，看着柳长宁一副焦躁的模样，眉头紧跟着皱起，“马上就要成亲的人了，一点城府都没有。”
“坐好了。”
一声厉喝，柳长宁乖乖坐好不敢再乱动。
“一开春就是你和二王爷成婚的大喜日子，这段时间你更应该待在家里等着待嫁，而不是天天住在外祖家，若是这些闲话传进宫里，会惹得皇上皇后对你有意见。”
“等你成婚后，想来看外祖母不是更方便吗？”
拉着柳长宁的手，抬手抹去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外祖母知道你委屈了，放心，你不是看你那个二妹妹不喜欢吗？外祖母一定帮你好好收拾她。”
把柳长宁哄走了，顾老夫人抿了口顾嬷嬷刚端上来的热茶，随即冷笑一声。
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二王爷早就和他们有了二心，现在七皇子和向贵妃正是落难时，提出合作时承诺的也多，他们顾家自然是择良木而居。
至于嫁给二王爷的柳长宁，顾老夫人笑，先哄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