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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4(1 / 3)

法官大人像足球场上最严厉的裁判一样扫视着法庭,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一个人。蓝廷站在被告席中央,这个年轻人显然十分尊重自己军人的身份,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他的眼神很热烈,有一种炙人的温度。坦诚、直率,毫不做作。

一个无论在哪里都会吸引无数目光的人。法官在心里暗暗评价。

头发花白的控方律师,戴着他那历史悠久的假发,正和助手低声交谈,再次字斟句酌地修改每一个细小的地方。严密审慎的老律师了,即使面对这种明显一面倒的案子,也绝不会漫不经心。

相比之下辩方律师未免显得过于草率,那个年轻人直到最后一分钟才走入法庭,颇为从容不迫。他和助手把资料放到桌子上,就没有再看一眼,反倒一直盯着控方律师,毫不掩饰脸上挑衅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神情。

法官不由自主皱皱眉头,例行公事般拿起小槌敲击了两下。

“肃静!”

法官的目光落在主控方大律师身上:“控方律师,您准备好开场陈述了么?”

“是的,法官大人。”控方律师慢慢站起来,老成持重岳峙渊渟,“各位陪审团成员。被告蓝廷作为奥莱国的军人,昔日的蓝氏军团继承人,在敌国被俘期间,签署《投降书》,造成不可挽回的极坏影响。被告被控叛国罪。法官大人,陪审团的成员们,下面为各位呈上的,就是蓝廷签署的《投降书》原件、复印件,以及当时普曼国作为头版头条大肆宣扬的报纸。”

助手将资料分放在法官和陪审团成员的桌面上。

控方律师停顿几分钟,便于大家能够再次仔细阅读这份证据,然后继续说:“法官大人,请允许控方第一位证人出庭,这位证人是我们在街头随意找到的普通百姓。”

法官点点头。

于是第一位证人出庭。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夫,有些拘谨而惶恐地看看四周,转头时看到了被告,又惊又怒地低呼一声:“蓝廷!”

控方律师问道:“皮斯先生,请您为陪审团介绍一下您的身份。”

皮斯不太自在地吞了口吐沫,期期艾艾地说:“我叫皮斯,在……那个城郊务农,那个……今天46岁…那个…”

“可以了皮斯先生。”控方律师打断他的话,“请问您以前认识被告么?”

“认识,我认识!”皮斯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他叫蓝廷。”

“你是怎么认识的?”

“在报纸上,广播里,敌人说他投降了!他是叛徒,卖国贼!”皮斯愤愤地冲着蓝廷啐了一口,“呸!懦夫,杂碎!”

观众席上骚乱起来,蓝廷紧紧抿着唇。

“证人,请注意控制你的情绪。”法官干巴巴地说。

“谢谢法官大人。”控方律师鞠了个躬,“我问完了。”

“请辩方律师提问。”

辩方律师子弹一样弹跳起来,好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句话:“皮斯先生是?”

“是。”

“请问你是如何了解被告投降的事情的?”

“当然是报纸,还有广播。对了,新闻也说了。”

“也就是说,你没有亲眼见到?”

“这还用亲眼看见吗?难道报纸广播说的不是真的?”

“也就是说你只了解这个结果,对于过程并不熟悉,对么?”

皮斯被问得愣住了,好半天嘟嘟囔囔地说:“什么过程结果的,总之他就是叛变了,他就是卖国贼!”

年轻的辩方律师顿了顿,忽然转了个话题;“皮斯先生,你是否认为,签署投降书,就意味着背叛,或者说,只要投降,就是背叛。”

“当然,这还用说吗?!”皮斯一脸正气。

“那么,您认为被俘的,或者即将被俘的士兵,都应该自杀吗?你知道繁城战俘营有多少战俘?三千一百二十九人,你认为这三千一百二十九人,都应该自杀吗?”他这话问得速度极快,庞大的数字一下子把皮斯给镇住了。他张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控方律师立刻站起身大声说道:“我反对!反对辩方律师提出与本案无关的问题,试图影响证人和陪审团的判断。”

“反对有效。”法官大人犀利的目光盯向年轻人,“辩方律师请注意自己的提问方式。”

“谢谢法官大人,我问完了。”年轻人鞠躬退下。

第二个呈上法庭的是几样笨重的物证,被几个人抬着,摆放在法庭当中的空地上。当木制箱子被打开时,观众席上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这几样东西奇形怪状,锈渍斑斑,甚至隐隐还有血迹,大家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拷问犯人的残酷的刑具。

辩方律师站起身:“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团成员,现在呈上的,正是繁城战俘营刑具的原样,以及我当事人的审讯记录。记录显示,敌人对我当事人进行过惨无人道的拷打和折磨。诸位请看——”他拿起一个铁刷,尖利的刺在阳光下闪着狰狞的光,令人心惊肉跳,“敌人曾用这件刑具刮刷我当事人的血肉。还有这件——”他又拿起一样刑具,“把这个投入火中烧红,烙到我当事人的身体上,造成撕心裂肺的痛苦。这样的酷刑还有很多,诸位可以在审讯记录中看到,对我当事人残酷的刑讯长达十二个小时没有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