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总比没有好。”狄恒把钱硬塞到女人手上,“他是个男孩子。”
“唉,其实都一样。”女人拗不过,把钱收好,“你们饿了,我去弄点吃的回来。”
说是吃的,其实少得可怜。一小杯酸酒,黑黢黢的干面包,食物粗粝难以入口。海亚只吃了一点就吃不下去了,心里十分酸苦。
不一会女人的大儿子也回来了,听说刚满二十岁,但看上去像有三十多。本该青春年少的脸上,过早地爬满皱纹。整个人沉默寡言,反应也并不敏捷,显得极为木讷,对两个不速之客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四个人相对无言,除了沉闷还是沉闷。生活已然无望,不过就是早死晚死而已,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是行尸走肉。
没有灯,天又黑色早,他们只好去床上歇息。
海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狄恒坐在地上,斜倚在床脚。
“狄恒。”海亚轻轻地说,“他们为什么领不到救济粮,我明明下发了很多次。”
“都被那些官员给贪污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海亚坐起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面对海亚的责难,狄恒显得出奇的平静:“和你说又有什么用?你能做什么?那些官员,不是皇上的手下,就是长公主的心腹,你能怎么样?你有什么权力惩罚他们?”
海亚为止语塞。他一心想治理好繁城,给百姓带来安宁,没想到现实和他的愿望差距会如此之大。要不是今天有机会站在这里,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原来国家早已千疮百孔,原来自己的百姓就是这样一天一天毫无希望地熬下去。
海亚烦躁难安,索性不睡了,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雨停了,却听不到蝉鸣蛙叫,更听不到人声,整个村子一眼望去,连点灯光都没有,像是一座鬼城。只有一点月色,在层云里若隐若现。
海亚站在窗边,月光映照在白色的外袍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得一片朦胧,有一种梦幻一般的飘忽感。海亚悠长的,饱含苦闷无奈地低叹一声,身子似乎因为难以承受这种无穷无尽的苦难,而显得更加瘦削单薄。
狄恒不由自主走过去,高大魁梧的身形山一样伫立在海亚身边。他想伸出手去,握住海亚的手,但终究还是忍住了。他低声说,像是一种坚定的承诺:“都会好的,殿下,一切都会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还没有起来,就听到一阵“咚咚咚”的大力敲门声,屋顶的灰被震得簌簌落下,有人高声喊:“出来,都出来!”
女人和她儿子慌里慌张地去开门,狄恒忙把海亚的兜帽戴上。
几个当兵的冲了进来,一眼看到狄恒和海亚,对那女人呵斥道:“好啊你,竟敢收藏陌生人,不知道现在局势紧张吗?”
女人愁眉苦脸地分辩:“只是过来投宿的,说好了一会就走,行行好。”
“交税交税!”
女人的儿子有气无力地问:“又是什么税呀。”
“人头税。有一个人就得交一份钱。”当兵的龇着牙,痞着脸盯着他们,一个人忽然冲上前,一把掀开了海亚的兜帽。
“喔——”有人低低地发出惊叹。海亚羞怒交加,躲到狄恒身后。幸好他们早有准备,把海亚的头发用草药染成绿色,否则这次肯定会身份暴露。
那几个士兵盯着海亚看了很久,对女人不耐烦地叫道:“快,人头税,tm的愣着干什么?!”
“没有钱哪长官,你看看这家,什么都没有啦。”
“没有就拉人。”一个士兵涎笑着过来扯海亚,却被人一把抓住手腕。那个士兵一挣居然没有挣动,凶狠地盯住狄恒:“你想造反吗?”